鲁为均狠狠地点了点头。
夏征回家的时候,汐清已经在早早孕的试纸上看到了那两条紫红色的线。她将试纸丢进垃圾袋里,再将垃圾袋丢出门去,尔后坐在沙发上发呆。奇怪的是,她心里丝毫紧张和混乱的情绪都没有,好似如常的、自然的。她没有仔细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只是在脑海里浮现出那年暑假的渚清。她还想起外甥伍佐,觉得很忧伤,仿佛一切又在自己身上重演。
夏征脱了鞋,也坐到沙发上,伸出胳膊来揽她,问:“这一天都干了什么?有没有去大礼堂听直研的讲座?“
汐清木木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九
飞机落在首都机场的时候,卡卡刚从睡梦里醒来。她觉得右胳膊麻了,好像有万根刺在扎自己。转头一看,右手在迪诺法布的手心里。他正看着机舱窗外的雪,下得一片片很分明。通过王耀的人脉关系,卡卡在北京约了好几位美术评论家,安排接下来替夏征“打鼓吆喝”的事。这些迪诺法布都不愿出面,他只想最后一次在瀚海的拍卖场上隔空会一会朗乔治。
下飞机的时候,卡卡给夏征打了个电话,问他到北京了没有。
夏征说:“我们已经上了出租,在往酒店去,堵在三元桥附近。”
一路上,卡卡看沿途景色。北京比起前一年要干净些了,那些为奥运围起来的工地大都到了收尾的时候,一切都有点整装待发的姿色。车子路过工体时,她又想到了鲁为均,想起七八年前他们还在读书时,来北京看画展听演唱会。那时候北京还没有那么多工地,却也灰蒙蒙的一片,如果下雨便定伴着点黄沙。她很想再试着给鲁为均打一个电话,可迪诺法布在身边。
汐清和伍佐又一次面对面地坐在一张长桌子前,只是这次是在看守所。伍佐看起来憔悴了,脸色有点黄,头发也凌乱着。他的金丝眼镜歪了,说是早晨起床时翻身压到的。他不停地擤鼻子,擤一下就颤抖一下,说话也不如过去那么沉稳利索。鲁为均至今都还在医院里没有醒来,虽然医生说生命已无大碍,但何时醒来就要看造化。所以伍佐要在看守所里呆多久,也取决于造化。
在医院里,汐清被鲁为均的家人刁难得很厉害。他们开出了一个远远超出医药费的价格来哭天抢地。当然,这点钱还是基于鲁为均可能会醒来的基础上。如果三个月之内他醒不来,那,价格另谈!哭天抢地的是鲁为均的表姨。但汐清心里很明白,不愿意轻易饶过她的人是鲁为均的表哥。在她提着一大堆补品走进加护病房时,就忐忑地预料到了如今的局面。
“你是不是很生气?”伍佐擤了一下鼻子。
汐清看着他,回答:“我只是替你可惜。”
“最近,我常会梦到妈妈,但都是你卧室里那张照片里的人,那个妈妈。你知道的。后来,后来她就不一样了。后来的她脸色是暗的,胆子很小。”伍佐伸出一只手来搓自己的眼角,金丝边眼镜弯得很厉害。
我姐姐可不会希望你现在坐在这儿。汐清心里生气,也内疚。伍佐会坐在这,和她脱不了干系,虽然她并不明白为何伍佐会那么冲动,瞬间之内暴戾得令人惊讶。她还记得当鲁为均一头血水倒在画室门口时,在伍佐的脸上读到的笑意。那种肌肉抽动的笑令汐清很害怕。隔了十几秒钟后,她尖叫了,把所有恐惧和慌张都叫了出来。而伍佐也在这尖叫声里瘫在餐桌椅上。一双眼睛像挖空了的井。
“那个人,怎么样了?”伍佐问。
他头低得很低,不敢正眼看汐清。
“还没有醒。但你不用担心,医生说过几天就会醒。”汐清尝试去安慰他。
“最好永远都不要醒。”伍佐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夏征和王耀坐在出租车后座的两边。他们各自藏了点心事,所以一路上没怎么搭话。夏征还在捉摸鲁为均在自己家里受袭的事,而王耀则在想昨天下午朗乔治的助手给他打的电话。车子出了机场高架后就堵在了三元桥,可两个人都没发现。直到卡卡给夏征去了通电话,他看向窗外才发现堵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