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洗手间门口，汐清迎面碰到了从里面出来的卡卡。这是从宿舍搬走后，第一次遇见卡卡。

卡卡看见她有点惊讶，问：“你怎么来医院了？不舒服？”

“唔，感冒。”汐清撒了个谎。

因为突然感到紧张，她径自想往洗手间里走，也不问卡卡为什么来这儿。

鲁为均的声音，忽然响起了：“汐清！”

卡卡朝鲁为均走去，将手塞进他的掌心。他已经能行动自如了，只是走起来还有些不习惯的颠瘸。汐清回头看见鲁为均左脚踝上的纱布，又看见他和卡卡紧紧牵牢的手，有点惊讶，却忍住只问了他的伤和复原情况。在洗手间里，汐清看见一个染了金黄头发的小姑娘，至多十八九岁的模样，站在洗手台前熟练地拆一包早早孕试纸。她瞥了包装盒一眼：早早孕，怀孕自己早知道。

“李佳佳！李佳佳在不在？”护士的声音在走廊上回响。

可李佳佳往药店去了。

鲁为均其实一早就看见汐清了。她从妇产科室的门口走来，有点心不在焉。他想叫她，又想起洗手间里的卡卡，犹豫了。正在犹豫的时候，卡卡和汐清遇上了。从男人的直觉和判断力出发，他知道汐清来医院并不是感冒这么简单，可他没有把这话和卡卡说，只一路上沉默不言。

到了十舍门口，卡卡挣脱出她的手，说：“我回宿舍了。”然后她头也没回地上了楼。这一路上憋的火，撒了。

鲁为均知道卡卡为什么生气。

他想叫她下来哄她，便站到窗口下抬头叫：“四〇三，毕绿！四〇三，毕绿！”

可整幢宿舍楼齐刷刷地探出了一排脑袋，除了卡卡那屋。

汐清在药房买了药，塞进口袋里，一路上手都没离开过口袋。她思维跳跃得很厉害，一会想起夏征昨晚说的话，一会想起可能怀孕的事，一会又想到鲁为均和卡卡牵着的手。这几个月来，和夏征在一起，住在一起，她觉得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仿佛他们本就该这么一起生活。白天，她去上课，他也去。中午各自在学校的食堂里吃，晚饭一起回教工食堂吃。在家里的时候，她看书，他写书。有时候他会去画室熬夜，为赶一些参赛作品。这一两年，正是夏征名声逐渐起来的时候，她不敢耽误他。

可这些自然而然的事情里，汐清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也许是因为在一起并没有经过多大波折，潜意识里她有点不甘心。她是喜欢夏征的，很喜欢，可夏征呢？他好像对自己是十全的把握，早算准了一切，又不露痕迹地让她自寻烦恼。

昨晚，夏征对汐清说：“如果这次评不上职称，打算辞职去朋友的广告公司做事，换个环境。”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温不火，不急切，也不是退路的意思，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对汐清，他也是这样的，好，却不至于很好。因为碍于师生身份，在学校里他们总是一前一后地走，下课后遇见也只停在路上说一两句话，便错开了。每次，汐清看见其他女生都靠在男生的肩膀上蜜蜜地笑，心里有些酸。从前没谈恋爱的时候，她是一个人；现在谈了，有时候反而更孤单。今天看见鲁为均和卡卡，她有些惊讶，可现在细细想来，倒在情理之中。

走到教工宿舍区门口，汐清看到了鲁为均。他手里还有根铝合金拐杖，坐在新村的一张石凳上，光头上已经长出了一排青茬。

他站起来，缓慢地朝汐清走来，劈头就问：“结果是什么？”

汐清不说话，看他。她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他们坐在长凳上，汐清问他脚伤的事，又说了回老家给姐姐渚清奔丧的事，再问鲁为均他和卡卡的事。一切都很平静，好像是一对久未见面的老友在聊近况。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汐清觉得坐在鲁为均的身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这热度令人有些心惶惶。

临到末了，汐清都不愿向鲁为均承认自己可能怀孕的事。

她问鲁为均，过去画她的那些画，是不是真的见之前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