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为均受了点伤,但不碍事,现在在医院。汐清将一摞补品放上收银台,想显出轻松且无碍的氛围。她问多少钱,然后将信用卡递给收银员,又对着电话说,他家里人也从广东来看他了,他的表姨和表哥。
“为什么会受伤?”卡卡问。
“和人打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汐清答道。
“哦,那麻烦你告诉他让他开手机。谢谢!“说完这一句,卡卡的电话就直接掐断了。
汐清收起电话,在收银单上签字,写下三个工整的“许汐清”。她提着塑料袋往超市外走的时候有些木。如今她也已经能够把谎话当成真话说。
撒谎最重要的技巧是,先把自己骗了。
她想起刚才写下的那三个字,在心里问,许汐清是我吗?我还是那个许汐清吗?怎么好像一切都似是而非,令人缓不过神来。她觉得方才在电话里其实应该关问一下卡卡的,她在美国好不好。可是那些对话是那样短促而有力,根本容不得一点柔弱之情。
卡卡之所以掐断电话,是因为迪诺法布来了。她在门背后深呼吸,调整了情绪,可一开门给他的,还是一个僵硬的微笑。她心里很担心鲁为均,因为知道如果是小伤,鲁为均一定不会连手机都关了。
迪诺法布伸手去抱卡卡。一进门他就看出了卡卡脸上的忧虑,但并没心思去追问原因。
他伏在卡卡的身体上,轻轻地啄她的肩,说:“我们下周一起去中国吧。“
其实,他心里很明白卡卡和王耀私底下一定有些他所不知道的交情或者说,交易。可那是什么,那曾经是什么,他并不在乎。在迪诺法布看来,卡卡是一个很好的伴侣。他希望其忠诚,但也绝非勉强与霸占。在他的世界里,女人和艺术品不同:女人首先需要得到的,是欣赏,而艺术品,只和占有与肯定价值有关。所以如果早十几年,他会更爱女人。
八
汐清觉得外面天亮了。她小心地侧过身去,伸手在床沿边摸索自己的内衣。她看见那瓶番禺产的红酒已经见底,横在地板一角,还散着一股酒气。她细细地数自己的衣服,也不慌张,等夏征醒来伸手去撩她,穿一件他就替她脱去一件,尔后又重重地将她扑倒在床上,再要了一次。汐清觉得有点痛,床单上还留着她初次的印记。她将脸靠在夏征的肩颈间,一句话都没有说,心里很平静。
在参加完渚清的追悼会后,母亲将一瓶伍家工厂制的红酒递给汐清,说是渚清在出嫁前特地替她藏的,希望等日后汐清出嫁时能带走。现在渚清先走了,汐清将它也带了走,一路火车上都小心翼翼地抱着。那是番禺葡萄园年份最好的一次收成酿的酒。小时候,渚清很喜欢带着妹妹去半山腰看葡萄园。望下去是一片红色的海洋,汹涌地,扑面而来。临离开老家前,汐清又去了那个半山腰,只是现在葡萄园的面积大不如从前,一旁还盖了化工厂房,土壤也贫瘠了许多。她望着,看见另一旁伍家的院子,里面是一片凄惶的神色,连阳光都照不进。
回学校后,汐清抱着红酒来找夏征。在火车上,她读到报纸上的西方趣闻。原来,十一月十一日,是外国人的单身节,所有单身男女都应该在冬天来临前聚到一起互相取暖。她将红酒放在手袋里,里面还有股花露水的香气。这次,她没有犹豫就敲响了夏征的门。一些事便如溪水流到尽处,自然而然地打了个弯,发生了。
汐清觉得夏征的身体干燥而温暖,所有动作都很轻柔,拿捏了分寸。即便是侵入身体的那刻,也让她觉得并不莽撞。这是她的第一次。她痛了一下,心想,原来一切是这样的。
在汐清向鲁为均说出卡卡喜欢他的“秘密”后,有一长段日子里,鲁为均和卡卡是硬生生疏远的。上课坐得很远,见面也不打招呼,主要是卡卡在避着他。一开始,鲁为均刚知道卡卡喜欢自己时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因为他几乎已经把所有注意力和精力都耗了在对汐清的惦念和追求里,突然要去面对卡卡的感情,他觉得力不从心。他想过找卡卡说清楚,免得她误会。可后来,才发现也许误会的那个人是自己,因为卡卡根本不乐意见着他。他听管宿舍楼的阿姨说汐清从寝室里搬走了,自己在校外租了个房。汐清倒不避他,只是问起她现在住哪时闪烁其词。鲁为均的心里很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