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过呆会儿我要和几个同事去喝酒。要不你晚些送来我宿舍吧。”夏征合上手中的书,故意将话说得轻描淡写又寓意重重。
夜晚,宿舍,单身女子,还有喝了酒的男人。这是他站上讲台后第一次起的“调皮”之心,好似是回到了读书那会儿,和班上男生一起戏弄同班女生。只是现在说完这话,他心里真起了一阵热潮,直接蔓延到脖颈脑勺。
汐清抬头看他,不响。
第二天,夏征在自己宿舍楼的信箱里,看到了那本绿皮书,边上还有一张小字条,写着两个细细长长的字:谢谢。他觉得这字,长得和汐清很像。书页有湿透后被烘干的褶皱,发了一股花露水的香,浓郁的。那些铅笔字在被浸润后,很模糊。他猜汐清昨夜来过了,也许敲了门,可他喝醉了没听见;也许她是在房门口踌躇了会,终还是没能举起手来敲门;抑或,她连踌躇都不曾有,早准备了这小字条,一来便放入了信箱,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是不是误会了自己?夏征觉得自己那句话说得的确不好,有轻薄之意。
他叹了口气,将书卷起来揣进口袋,往学校走去,头还有些晕。走到十舍门口,想让看宿舍的阿姨帮忙叫一下汐清,可又不知道她是哪间宿舍,也不知道见了她能说什么,只有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绿皮书来,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佯装着看。看不一会儿,汐清就从宿舍楼里走出来了,走得很急,手里还提着一只旅行袋。
夏征站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将书重新揣进口袋,留了一手的香。汐清没在意到他,径自快步地往校门方向走。他有些急了,想唤她,却不知道名字,只好跟在后面叫:“喂,喂。”惹得不少路过的学生停下来看他。
走了二十来步,汐清才察觉身后有人在叫自己。她回头看去,竟是夏征。他穿了件深蓝色棉服,还有一小撮头发是翘着的,脸上满是酒后的茫然。昨晚,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敲夏征的门,只将书塞进了夏征的信箱,并留了一张简单的字条,做礼貌的道谢。下午在书店因为书放在手袋里,被花露水浸了,汐清回到寝室用电吹风吹了很久,才赶得及在晚上送回。她原本是将花露水带给鲁为均的,他说宿舍里有虫子,咬了一腿的包。
昨晚汐清从夏征宿舍回来的时候,鲁为均正站在十舍门口,喝了酒,脸颊微红,眼神有点涣散。他远远见她走过来,便迎了上去。路灯下,鲁为均看出去的世界很朦胧,路是糊的,人也是。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在做梦,面前的这个人应该是热烈的,不似汐清她那么冷冰冰,拒人千里。他伸手去揽汐清的腰,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想完全地抱住她,用力地。他没有喝醉,只是有些晕。他在饭店里还看到了夏征,他才真的喝醉了。
汐清被这突然的拥抱吓了一跳。很快,她闻到了鲁为均身上的酒气。她不挣扎,也不回应。也许只是觉得刚才在夏征宿舍门口站立得太久,回来的路也太长,身体冰冷,正需要鲁为均这样炽热的拥抱。可不一会儿,鲁为均二话没说便伏首去亲她。汐清被他脑袋后透过来的路灯光晃了一下眼,别过头去推开鲁为均,向后站三步,把早就想好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卡卡喜欢你。我也有喜欢的人了,但不是你。”说完立即快步朝宿舍走去,心怦怦直跳。她不敢回头看鲁为均,也不想看。她猜卡卡也许正站在阳台上看见了这一幕。
此刻汐清回想起昨晚,每一件事仍然清晰万分。她觉得自己那样快步地走向宿舍,每一步都不是为了远离鲁为均,而是在走向姐姐渚清死亡的消息。她刚踏上十舍的楼梯,看宿舍的阿姨便自上而下地朝自己走来:“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你家里出事了。”
汐清提着旅行袋,在通往校门的路上站定。她面对着夏征,闭上眼睛,心里很酸痛。夏征见她这样,有些不知所措。
“你要出去?”他问。
走近一些,才看到她脸上毫无血色的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