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来,鲁为均的画一直卖得不好,就连送去画廊寄卖的画也还常收不到回款。迫于压力,他只得放低身架去给一些酒吧做壁画或者挂画,赚点微薄的房租与生活费。他不喜欢王耀这样的经纪人,不然三年前,就不会因为这事和卡卡闹翻,导致她说走就走,只身去了美国。鲁为均也还和过去的同学保持着联系,但大都只是喝酒吃肉聊艺术尔后宿醉的方式。他们都说如今夏征的画卖得算不错,但毕竟他早出道十年。在艺术圈,年龄和名气一样重要。可在鲁为均眼里,他夏征算什么?他不服。十年前,他心仪的女生爱的是夏征。十年后,他不想一切都证明汐清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六
汐清忐忑地站在夏征房门口。她抬起准备敲门的手,又放了下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他应该回来了。下午在课堂上,汐清捏着那本绿皮书手心出汗。这次,整堂课她一字半句都没听进去,也没好意思一直看夏征,脑袋里一片空白。
夏征回来了,在他和学生们约定的两周后回来了。他重新站到讲台上,鼻梁上多了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更书生气。汐清在台下,偷偷地看他几眼,心里很激动,却又表达不出,只是木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课桌上紧紧地捏牢那本绿皮书。这些,一旁的鲁为均都看在眼里。今天他坐在汐清这一排,中间隔了卡卡。下课时,他探出头去对汐清说:“一起走吧。你不是说想去买点参考书吗?”可汐清低着头,没有搭理。卡卡斜着看了鲁为均一眼,有点生气的意思,站起来径自走了。这动静仿佛才把汐清出窍的魂拽回来。她开口想叫住卡卡,却惊见面前的一个大光头。“你怎么了?”鲁为均伸出手,想去翻那本绿皮书。
“你做什么!”汐清一紧张,使劲地按住面前的绿皮书,脸也有些微红。
她皱起眉头来,说:“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话一出口,觉得有些重了,可想到鲁为均莽撞的举动,又有点心烦,只想赶紧支走他。可就在这个时候,夏征已经整理好了备课本,慢慢地走出了教室。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汐清和鲁为均一眼。就那一眼,包含了很多意思。汐清望着只觉委屈。
等夏征走后,她还呆呆地坐在原地,又对鲁为均重复了一遍:“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
这次,鲁为均也生气了,几个“跨栏”,翻跳出了课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只剩下一屋子可怕的安静。
汐清将绿皮书放进手袋里,出了教室门,往心中书店走去。她去书店不是买书,而是遇人。她早就忘记要买参考书的事情,只在一路上想,夏征会不会在书店,会不会在?
一到那儿,真就远远地看到了夏征,俯首在看一本新上架的视觉书。临到这会儿,她反倒觉得心要稳静许多,便慢慢地走上前,面对着他,也抽了本书下来看。
“又是你,没有和男朋友一起吗?”夏征抬头看见她,问。
“不——不是。”汐清有点尴尬,不知道如何解释,又不知道是否需要解释。她想从手袋里取出那本书来还他,可又突然舍不得,毕竟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微薄联系。
“那书看了吗?”夏征见她一脸尴尬,顺口问了句,问完又觉后悔,怕她觉得自己是在催着还书。方才在课上,他也没好意思多看汐清。半个月不见,此刻这个女生就站在自己面前,还是依旧静静地好看着,穿了条藕荷色的羊毛裙,外面披一件蓝色旧牛仔衣。他闻到她身体上的香,应该洒了花露水。夏天已过,这香,是为了这堂课而来的,还是为了那个光头学生?他想知道。
“书——我看完了,但是在宿舍里。”汐清撒了个谎,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撒谎,她又突然变得很紧张,一只手牢牢地拽住手袋,仿佛一不小心它就会落在地上,一切都将原形毕露。
“我——待会找时间给你送去。”
夏征觉察到了汐清的紧张。他不响,虚倚着书架看她,脸上有忍不住的笑意。这半个月来,他也会常想起这个女生,那感觉偶尔有点迫切,偶尔又有点迟疑。毕竟,他是老师,她是学生。可现在这个时候,他那么看着她,又觉得她身上还有年轻女孩的娇媚,在慌张时怎么都遮不住的娇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