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如果的事(13) - 当代唯美爱情故事

这几年,迪诺法布的收藏重心已经准备从南非转移去中国。这一刻他等了很久,也决心在中国的拍卖场上会一会朗乔治。目前在中国,这个人才是艺术拍卖场上最耳熟能详的名字。卡卡搜集了很多关于朗乔治的资料,以及他这十年来收进和放出的作品名录,其中并没有夏征的,这恰也是迪诺法布看中夏征的原因。他心里很清楚,王耀那张光盘里究竟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多少是半真,多少是半假,不用彻查,都大概能知一二。像王耀这样的艺术经纪人,这三十年来,他见得多了,手法并无二致,也许只是因为目前中国的拍卖市场,一切都还未成型,他们多有空子可钻。但作为生意人,有利益便有朋友,他决心捧起一个夏征来,以此和朗乔治在拍卖场上打第一仗。

夏征和迪诺法布之间隔着一个王耀,这样的会面方式令他觉得很轻松。他几乎不需要说一句话,只在王耀需要他附和的时候点点头,或者微笑。几天前,在这间咖啡馆单独见迪诺法布时,夏征光顾着揣测卡卡的身份和来历,所有聚焦点都在她身上。到今天,他才注意到,面前这个传说中在国际拍卖场上叱诧风云三十年的老头,看起来还有点孩童的天真。他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羊绒开衫,戴顶标准的英式礼帽,手上还有一根桃木拐杖,说起话来很慢,却很清晰。兴起时会大笑,偶尔还支起胳膊来在空气里比画,仿佛自己才该是个艺术家。夏征对迪诺法布的感觉,不好不坏,他也看得出卡卡和他的关系。

最后,迪诺法布和王耀之间达成了一个初步的口头协议:他会用平均每幅三万美金的价格收购这次画展上所有夏征的画,并且希望王耀以不公开的方式、最高不超过三万两千美金的价格去市面上将所有夏征的画收回,以伺最好的时机出手。而在那之前,迪诺法布还会安排夏征参加NPO每四年一次的当代艺术家评选,用一些奖项来增加他的名气,提升画价。

临走时,王耀看起来有些忧心忡忡:“可是法布先生,我并不能确保市面上的画能都以三万两千美金的价格收回。要知道,目前夏征的画价在国内一直都在涨,也不知道买家肯不肯出。”他一边伸出手去和迪诺法布道别,一边说。

“我想这不会是问题,就看王,你是否愿意。”迪诺法布笑着回答,跟着语速节拍用拐杖轻轻敲击地面,眼角显露出清晰的鱼尾纹。这答话听起来,更像是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就在这一瞬间,夏征在迪诺法布的眼睛里看到了犀利的透彻,仿佛什么都逃不过这双眼睛。他不禁有些发怵,不自觉地将注意力瞥开,往别处看去。咖啡馆外起了一阵风,穿过夏征的身体。他觉得有种寒冷正慢慢地从心底散出来。冷,真的冷。

汐清在课堂上将作业散了下去,慢悠悠地说了一堂主题为“名人书信”的课。这个课题她很拿手,因为自己本科与研究生毕业论文都是它。而如今,做了老师,成为站在讲台上的那个人时,汐清才忽地觉得自己以前错了。她那些关于台上台下心灵互通交流的神往,也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讲课中消失殆尽。有的时候,她看见台下有样貌英俊的男学生专注地望着自己,心还会不禁怦怦地跳。可跳了一会儿,一个转身,却又看见那人转而专注地低头玩弄手机,或者干脆倒在书本上睡着了。于是,那些心跳很快又平静下来,变成一种无奈。汐清觉得如果再选一次,自己也许不会再做老师,也许,还不会爱上夏征。可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的事。

下课后,伍佐走来讲台前,手上捏着自己的作业。他站得很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我今晚去你家。”这话将汐清吓了一跳。她愣愣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而对方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看着那背影,她轻声地叹了一口气。就在这个时候,鲁为均突然打来电话,约汐清今晚去他家。

“我今晚有事。”汐清在电话里冷冷地说,说话的语气很坚决,像一柱冰乳石,碰不得。鲁为均悻悻地挂了电话,心中有气。他想起这几年凡是自己主动约汐清的,都被她拒绝了,倒是三两个月不搭理,她又会拎一瓶红酒颠颠地来敲门。他们之间就好像是一场心理的角力赛,一退一进,他却永远都被动。想着,瘫倒在床上,觉得很丧气,连画到一半的画也再没有兴趣继续。鲁卡正撅着屁股使劲嗅着地板上的松节油,不住地打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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