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容你骄贵(4) - 当代唯美爱情故事

所以很快,岂言就申请落地,安分地在机场里做起了地勤。三个月前她还安分地有了一个不上不下的男友,在外企工作,只叫洋名,西蒙。

这晚,是西蒙公司的周年庆舞会。他预备第一次,向同事介绍自己美丽的女友。这种正式体面的出场让岂言略有些受宠若惊,以至于她用深红色晚礼服包裹好自己坐在床边等待的时候,产生了要嫁给西蒙的念头。

能大方地挽着自己男人的手臂,走入人群,这是一桩多奢侈的爱情。

岂容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创伤膏片,利索地缝贴上脚背的伤口。她跪在卧室的素白色地砖上抹擦血迹。像是水墨动画片里回放的镜头,芙蓉合闭,尔后消失,只有蒙水的白,透彻入心。浴室里还散了雕花玻璃的碎片,围绕马桶撒了半圈,在阳光里鲜熠刺亮。

昨夜又打雷了。岂容心想,这是个什么世界,冬雷震震。

三月入不了春,三月冬雷。

她趿着棉拖鞋,小心地扫着碎片。窗外已是冬去春来,连风都是咸涩湿暖的。这一整个冬天,实在过于冗长。

清理干净碎玻璃,岂容张开猩红色的地毯把它们晾出去。阴湿天后,冬眠已久的蛆会俯出身体,她需要让它们遭受久违阳光的暴晒,然后靠风剥落下这些白色小虫的尸体。楼下,是一个露天公园的转角,常有难以抑制情欲的男女将身体收在茂密的植物里相互婆娑,有时唤叫得如野猫,搔人心口。

每周,有两个夜晚,岂容是要背着琴谱出门的。她收拾干净屋子,将卧室暗格的小天窗打开,然后给自己留一盏灯,离开。除此之外,她极少出门,极少与人交谈。只每月去一次大卖场,发疯般地买回十几袋食品填满冰箱。她的大部分居家晚餐是各种微波炉食品、泡面还有金枪鱼罐头。所以,岂容很瘦,白瘦白瘦的;肩膀连着锁骨,打开得很美,只是瘦;她的脸很小,五官比不上岂言的明艳夺人,只一副自顾自的美。而如果没有笑容,这样的表情是呆滞的。她愣愣地看着琴谱,愣愣地看着琴键,也愣愣地看着投入透明玻璃瓶的小费,愣愣地,没有笑容。

音乐学院刚毕业那年,岂容去了一所重点中学做音乐老师。学校就在离住所不远的地方,寄宿制。试用期里岂容每周有三堂课,给学生放一些歌舞剧欣赏,或是弹琴让他们练习合唱。那样的生活闲适悠然,她可以提一只小布包便不紧不慢地去上课了,可以折几张备课纸就下课了。但两个月试用期就要过去的时候,她的脚心在一堂合唱课上被地面寸长的钉子扎穿。这一扎,把档案上没有记录在案的隐病扎了出来。血在若无其事的踏弹里漫过了钢琴脚,逶迤到学生的课桌面前,吓坏了一教室的学生。

校长在岂容病愈后,婉转慈爱地递过一只信封,说:“薛老师,我知道你是个敬业的好老师,可……”

她依旧愣愣地接过信封,点点头,回办公室收拾了几张琴谱和备课纸,重新放回小布包里,又如往常般地走了回去。

那天夜里,岂容答应了会都里的老板皓仲,每周,用两个夜晚,在那里做琴师。

会都里就开在音乐学院的西门斜角上,粉绿色的一栋小楼,楼下是餐厅,楼上是酒吧。皓仲是永和人,长得却白净斯文,戴一副碳素框眼镜,常年都是烟灰色西装,留一撮小胡子,头发服帖。他第一次见到岂容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刚到上海,从租住的二楼大套间窗口看出去,隔了稀散的水杉,楼上就是一张素白小巧的脸。这个女子头发瀑布般,上半身裹了件乳白色汗背心,正探出脑袋来晒一张猩红色的地毯。那是个雨后的晴天。

皓仲常常会在喝红酒的时候想起岂容的脸。当时,他也端着一小杯红酒,试图看这座城市雨后的天,和台北不同的消尘清朗。岂容探出脑袋来,张开地毯利落地挂了出去。她没有遮掩身体,俯身而出的时候,皓仲甚至可以隐约而见她紫色的棉内裤,或者,还有乳沟,是小而坚挺的脉络,沉浮里勾勒了曲线。那样的午后对他而言太清晰了。四月天,霾霾清明雨后太阳疏淡的微粒,密布在身体周围,还有那张素白的脸,和不经修饰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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