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如果的事(10) - 当代唯美爱情故事

最后,是夏征挪动了第一步。

他站去汐清身边,说:“你上过我的课,对吗?”

话说出口,他突然觉得轻松。之前整个人紧绷的感觉,没了。汐清的脸很白,头发乌黑,五官算不上有多惊艳,却是悄悄地好看。他觉得这种面相能给人以欣悦,是细水长流的舒心。

“你要是喜欢这本书,我有,我可以借你。”他又说。

其实走来汐清身边前,他并没想好要怎么说,只顺着自然地来到了这里,说出借书的话。他觉得这很好,虽有些唐突,却无伤大雅。

汐清抬起头,表情有些僵硬,半晌,才从嘴里漏出一句:“嗯。”

她跟着夏征去了他的宿舍区。

夏征住在底楼。教工的宿舍区围成一个工人新村的模样,有细而长的水杉和偶然开花结果的铁树,还有用粗劣水泥砌成的花坛。雨蒙蒙地下,显得格外静谧。

汐清收起伞,站在宿舍楼的屋檐下,说:“我就在这等你吧。”

她脸上是被细雨打湿后的光泽,看起来水雾红润。她站着等夏征,偶然有一两个男教师路过,看她一眼,她便有点不自在了。毕竟,女学生这么等在单身男教师公寓外,不合时宜。没多久,夏征带着书和伞走出来。

“喏,”他递过去,又说,“我送你回去吧。”

一路上,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也没有约定还书期限,仿佛又回到了先前的状态。夏征心里很空落。这次要去美国半个月,也不知道回来后,还能不能遇见。但所幸如今有一本书的联系,隐隐约约地牵连着,令她对自己而言不至于太渺远。汐清将书贴到胸口,跟着夏征的脚步慢慢踱,他走起路来总是很慢。她想问:“什么时候离开?”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就抿住没问。他们之间隔了点距离,也许让旁人看来,这只是对关系疏远的同路人罢了。

走到十舍门口,汐清停下来,从雨伞里抬起头来,说:“谢谢你的书,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这才注意到夏征进屋后换了件深褐色的长外套,鬓角被雨水打得很亮,下巴上有浅青色的胡茬。她又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梦,此刻的一切仍是不真实的。虽然夏征就站在自己面前,可他方才在书店里,还有了搭讪的嫌疑。他经常会这样认识女学生吗?她想。

“我上课有很多都是参照这本书的,见笑。”夏征说着,握伞的手突然收紧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

三十多岁的男人,本该有与年轻女孩相处的成熟和老练,却在他身上丝毫不见。的确,他很享受女学生的喜爱,但那都是隔着个讲台,埋在沙子里的滚烫,表面不露痕迹。偶尔有一两个大胆上前表白的女学生,夏征都觉少了点什么。他并不排斥师生恋,可即便是师,也不过是个男人。有时候他觉得如果自己不做老师,剥去外表的那层庄重和温和,反倒能够和年轻女孩相处得更自如,不必顾忌什么。过去,他也曾经是个淘气的学生。

目送着汐清消失在楼梯转角,夏征又有些紧张了。这种紧张情绪来得延迟,也许在书店里,他只是压制住了这种紧张。回到家取书的时候,他换了件外套,对着镜子照,才想起自己正在干什么,才想起要买的书,一本都没有买,想起外面还等着一个人。夏征觉得自己有点不可理喻,但这种不可理喻又是源于自己喜欢了一个人,那个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学生。他觉得和她在一起,很舒适。

那一晚,汐清失眠了。她在手电的光亮下,默默地看书。书上面有夏征的铅笔字,密密麻麻的。她轻轻用手去抚,想象他也在微弱灯光下备课,暗自欣然。她觉得能够那样无声息地走在他身旁,真好。

夏征第一次从美国回来的日子,汐清记得很清楚。她觉得半个月的时间太长了。有时候,一个人在校园里走,走着走着,便不自觉地去了教工宿舍区,待到发现时才慌忙退出来,生怕被人看了去,发现心事。她开始留意美术系的走廊,那儿定期会举办教师和学生的联展。过去,她听过夏征这个名字,是在校园广播里,说有个青年教师获了市里的青年艺术奖。当时她没怎么留意,如今却后悔没去看成他获奖后的个展。她觉得人生之中,很多人很多名字虽今天只是路过,却不知哪日又成为生活的聚焦处,什么都围之转动。可往往,等到需要去回忆当初时,剩下的却只有惘然的懊悔。这种懊悔汐清觉得浅尝一次,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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