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如果的事(6) - 当代唯美爱情故事

鲁为均转过身去,说:“你是许汐清吧?我是鲁为均,也是广东来的。我画过很多你的画。你好。”这种略显文艺的对白方式让鲁为均自己也吓了一跳。可直觉里,他觉得面前的这个女生会喜欢这种方式。这一整堂课,鲁为均都没有仔细听。他想了很多种开场白的方式。在梦里,他们说过话吗?好像没有。他想起第一次在学校里看见汐清时的模样,和自己青春期时梦里反复出现过的场景一模一样。那是金色夕光中走过来的女子,袅娜而清秀,面带羞色。她的眉如柳叶,唇齿朱白,眼神里总还有点欲说还休的不得已。只是梦里的那个人如棉絮,他伸手去揽,是酥的。他探究地去吻,她又回应得热烈,与面目不相称的热烈。可那双手很冰凉,顺着他的胸口一直摸索下去,留下一整片电击般的麻木。于是每天早晨醒来,鲁为均的床单上都会有梦遗的痕迹。有的时候,整个月鲁为均都梦不见那个女人,他就很焦躁,上课也没有心思,只得在课桌上反复地画她的样子。他听人说,白天见得多了,夜里做梦一定能梦到,于是画啊画,各种各样的神色,各种各样的姿态,最后他竟成了学校里最会画画的人。

鲁为均的父母过世得早,从小他就跟外婆一起长大。到了十三岁外婆去世,他才被托付给表姨寄养。表姨有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儿子,性格有些古怪,不太爱搭理人。那时候鲁为均很怕表哥看见他床单上的精液渍,便每天一大早就起床用湿毛巾敷床单,敷完了便偷偷拿来表姨的电吹风吹干,吹得硬梆梆一块。好在没过多久,他便考去了广州市区上高中,开始住校。

此刻,在阶梯教室里,鲁为均眼前的汐清眼神还有些散。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梦里的那个人,轮廓是模糊的,在一层薄纱般的梦境后,但她的神情、肢体却清晰而生动,可与之回应。面前的汐清,恰好相反。她的轮廓很真实,但除了轮廓之外,一切对于鲁为均而言都是陌生且模糊的。他觉得也可能是自己双眼的聚焦出了问题。总之,这么贴近地看着,她的神情却还是模糊得如隔了什么。

卡卡见汐清一时没有回神,便收起懒腰,轻轻地戳了下她的胳膊。“喂。”她说。这一整堂课,卡卡的笔记都做得很认真,偶尔抬起头看见鲁为均在前排挪了下身子,伸出手来搔搔毛线帽,就觉得很好笑。她知道鲁为均一定很紧张。她看见他的毛线帽被搔得有些松了,露出一小块耳朵来,是一片血痂。他打架一定很凶吧。从小,卡卡的父亲便是学校里的政教主任,专门收拾像鲁为均这样的有“潜质”变坏的小孩,但她又偏偏总容易喜欢上那样的男生。只要他们不是欺弱怕硬的,即便有些蛮横,也很可爱。

汐清低下眼睛,轻眨了几下,想把湿润的潮光收回去。她怕眼中有泪教旁人看了笑话。卡卡的那一声“喂”彻底将她的另一个世界打碎。这时汐清才意识到自己面前还坐了画过她很多肖像的鲁为均。他刚才好像和自己说话了,可说了什么呢?

半晌,汐清重新抬起头来。

“哦,唔。”她显得有点紧张,又不知所措,只得现出浅浅的笑意,也动手开始收拾面前的书本,心想还是快点离开这儿吧。这堂一个半小时的课,让她仿佛沉沉地睡了一觉,突然醒来,一切都变得有点陌生。她忍不住再抬头看一眼夏征,他却已收拾起讲义,慢慢地向教室外走去。背影移动得很轻缓。

走出教室的时候,夏征很想回头再看一眼。一下课,他就转身擦黑板了,擦完再转回身来的时候,那个戴帽子的男学生已经整个将那个女生遮住。他看不见她了。他原地站了会,很想走上去说点什么。也许可以借着老师的名义,问他们上课听得如何,有什么需要再说清楚一些的。尔后自然一点,顺便问问她的姓名。他只是对她有些好奇,又有些好感。可最终,这一切还是没发生。他觉得这么走上去很贸贸然。事实上,下课后除了上前来提问的学生,他从不会主动和学生说话,而他也知道,绝大部分上前提问的女生,都是想和他说会儿话。他也已经习惯了这样,从读书到做老师,身旁的女子从不会少,因为画得一手好画,写得一手好字,眉目清朗的,自然招很多人喜欢。可偏偏,今天下课后,没有人上来提问。夏征想,如果有人来问,能这么多站一会儿,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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