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如果的事(5) - 当代唯美爱情故事

在老家读中学时,也有男生向汐清表露过爱慕的意思。他抄写了首《蒹葭》夹在一本周记作业本里塞给汐清,里面还有张不知什么时候拍下的汐清的照片。那是他们班一个非常不讨学生喜欢的班干部,每周还会跑去老师办公室打点同学们的小报告。所以汐清对于这种表白很害怕。她怕这首《蒹葭》会把她和同学们也孤立起来。她将周记本塞进课桌的最里面。每次放书包的时候,都要压得再紧一点。这样无声息地过了一周后,有一天放学,那个男生突然硬生生地走到汐清面前,说:“把我的周记本还给我。”当时汐清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伸出一只手去课桌的最里面掏本子,可书包压得太紧,一下子掏不出来,一次,两次,额头上都急出了汗,一脸将哭的窘迫。最后,本子掏出来了,皱得很,蓝皮面翻出一斜角,露出了里面雪白的《蒹葭》。男生也许也是紧张,竟恶狠狠地夺了过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后来,关于汐清和这个男生的闲言碎语在班上流传开了,但并没有后文。渐渐地,也就不了了之了。现在汐清回忆起当时,除了那心脏将要跳出喉咙口的窘迫外,她就只记得蓝皮面周记本皱巴巴的样子了,而里面的《蒹葭》,是那样白。

下课的时候,夏征提前预告了四周后需要停课两周的通知。“我要去美国开会,所以停课两周。”说这话的时候,他转过身去擦黑板,这是他做老师以来的习惯,更何况,今天心情非常不错。刚开始上课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汐清。其实,他最先注意的是鲁为均,因为整个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戴了帽子。通常,前几排坐的都是美术系的学生,一共三十来人,他也看得眼熟了。可今天,鲁为均身后坐了个新面孔,整堂课上,她都听得非常仔细。虽然面前摊了本小书,却也没有俯首去读。做了老师后,夏征才发现,原来无论教室多大,学生多多,只要站到高出一截的讲台上,下面的一切都尽收眼底。有学生在打盹,有学生在传字条,有学生在打掌中宝,有学生在胡思乱想……他都看得清清楚楚。通常,夏征都会准备两个小时的讲课内容,这足够他一个半小时的课上用。他也喜欢一边讲课一边欣赏讲台下的风景,那真是各种百态:遮掩、畏惧、疲惫、兴奋、共鸣、无谓……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永远卷不到最后的轴画。

今天的一个半小时里,夏征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细细打量汐清。他觉得她很好看,可真要说点究里,又不知道这好看来源于什么。五官?发质?肤色?身材?他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个女学生看上去很娴静。她偶尔支起一只手来托着下巴看自己,眼神像水,是潭水,眨一眨便有涟漪。她也不与身边人说话,一个半小时里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那么专注地听着,看着。可到最后,夏征又觉得她好像说了很多,都是对自己说的。可她究竟说了什么呢?于是,这堂课上,他自己成了走神最厉害的人。

汐清整堂课也在细细打量着夏征。他头发中规中矩,鬓角好像是新修过的,五官看起来很温和,是好老师的模样。他穿了件深卡其色风衣,里面是鹅黄衬衫,没有打领带,还松了枚领口,露出一枚饱满的喉结。他讲课时,手持一截粉笔,轻轻地点,迅速地写。字很漂亮,遒劲而流畅。他低头翻讲义时,眼神又带了点迷离。眉头时而紧蹙一下,仿佛在思量什么。汐清那么看着,脑海里闪现一念,好比自己和夏征就是《两地书》中那二人。嗯,是的,那个她定也是如此呆呆地望着上面的人吧。

一个半小时的平静观望里,让汐清完全忘记了面前的鲁为均,也忘了身边的卡卡,忘了整个教室里还坐着那么多的学生。她只是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只有台上的人,和台下的自己。那是她反复读过的场景啊!可从小到大,她听过那么多男教师的课,却唯独在这一天,像是被敲了一闷棍,呆呆地,自我营造起一个世界,躲进去,最好永远不要出来。她望累了,便支起手来托着下巴,眼睛也有些湿润,心口很暖。想说,哪里见过你。她听他从日本绘画谈到韩国古描,这堂主讲近代东亚绘画史的课,随着投影仪上一张又一张的图片和夏征平缓而富有节奏感的语言,慢慢地在流逝。汐清听得很仔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她脑门上轻敲了一记,可它们又总悄悄地从另一只耳朵里溜走,除了一股热腾腾的动容之情外,什么都没有留下。直到夏征宣布下课,转身去擦黑板,她才渐渐地回过神来。卡卡在一旁伸了个重重的懒腰。汐清觉得这好像是个经久的梦,那一个世界,又完全地消散了。她看着夏征的背影突然很难过,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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