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宝(21) - 当代唯美爱情故事

我觉得身体里有一股流水在涌动,它可以轻易地将我冲击成另一种模样。我不断地喘气,呼吸不上来,一直到阿奶死去。

在我的脖子上留下深深的淤血印,那些弧度围成的圈是一双人手。我坚信在阿奶的弥留之际有人预备谋杀我。可那个人是谁呢?

红木匣子上的麒麟精巧得有些不可思议。我睁大眼睛注视着房床顶梁上的画,那究竟是种什么动物呢?

父亲走了进来,温暖的大手按在我肩膀上,令身体深深地陷下去。

“鷇,让阿奶睡进寿器吧。”

我的眼泪开始掉下来,这应该就是刚才那股流水。它们终于在身体里寻得出口,滚烫地涌出来。

阿奶的脸色依旧红润。父亲召唤了等在外面的承丧者,她们肃着脸走进来,蹑手蹑脚地将阿奶抱起来放入棺材。我听到一声沉闷的尸体撞击声,阿奶还叹了一口气。

整个治丧过程繁缛至极。我安静地回想一下父亲的神情,他似乎只是对我手里的红木匣子表示了少许的兴趣。整个过程里,他身体里的流水始终没有找到出口。可是我的母亲呢?她在哪儿?

(抱歉,让我好好地想一想。我似乎是没有母亲的。她糅在阿奶的形象里,变成女神。可我的父亲呢?他怎么又在我的另一次回忆里拥有了一双轮圈的眼镜,还有一双大手?)

第二天的丧礼结束后,父亲将阿奶的屋子锁起来。

那是她永远的安息地。

父亲的确拥有了一双轮圈的眼镜。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然后一把将我拉去他的屋子。我跟在他的身后,第一次发现父亲的背脊竟然如此削瘦。这个背影和我那叫做“楼远”的情人(抑或恋人?)多么相像。我一言不发,跟着父亲路总是会有的。

阿奶屋子里的铜质风扇竟然移徙了地方。它安置在父亲屋子的顶梁上,不知疲倦地打着一道又一道余光。我伫立在屋子里,四周突然打开了无数的小窗,外面是一排排杉树,窗架上的铁钩子正竭尽所能地安抚着被风撩拨得方寸大失的窗玻璃。

我凭空地举起一支铅笔:“你看,我的铅笔断了。”

(这一切的场景来得太快,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在一起。楼远、“楼远”、师傅、父亲突然拥有了相同的特质。他们扭打在一起,随意就能将谢鷇牵扯进去发生一段故事。此刻我的手在颤抖,我发现自己说不好这个故事了,这个故事不应该如此发展下去。它必须有个结局。)



我的小屋子空空如也,除了电脑,我,楼远之外,没有活物。我听到楼底下扫地的女工厉声尖叫了一下。我猜想,楼上又有人将河豚鱼的内脏扎在塑料袋里丢下去了。我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里,那个叫做谢鷇的姑娘停顿在文档里,呆滞地看着我。

故事原本可以顺利发展的。谢鷇的祖先应该是最早的华裔肯尼亚人,他待在拉穆群岛一个叫做shanga的村子里。安娜就是他回来寻根的后代。

可是我却失败了。我凭空地牵扯进一些毫无意义的人物,他们无一例外地骚扰了谢鷇和安娜。

又或许安娜根本就是谢鷇。为什么不呢?没人见过这两个人。

凌晨三点一过,楼远精心调控好的闹钟会抖动着身体大叫起来,丁零零,丁零零……可他根本不理会遵守诺言的闹钟,依旧惬意地睡着。每夜我都会起来准时地回答闹钟,迷糊着眼睛拍打它的脑袋,以示友好,然后走去杂沓的阳台上杵立小会儿。

这夜,云厚得令人想扯一把下来做棉被。楼下树丛里有一只不断发情叫唤的野猫,它弓着背急躁地从树丛里钻出来,在路灯下抖了抖身子,然后钻进另一片树丛。我捏着一小只烟灰缸数着数,努力回想前半夜和楼远的那场战争。作为电视台的编导,他下周就要去肯尼亚拉穆群岛寻找那个叫做shanga的村子。传说,仅仅是传说,岛上的默罕默德?希家族,是当年郑和船队里失事未返的谢氏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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