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宝(17) - 当代唯美爱情故事

“你好,我是楼远,我已经睡了。是谢鷇么?你去哪里了?”

长长的通话音后是他一成不变的电话留言。

我关掉手机,开始惺惺作态地向安娜描述楼远的样子,这样的,那样的,天花乱坠,全然不顾她是否能听懂花哨的中文。而我,粘在叙述里竟有了分辨不清这叙述中的男人是谁的痛苦。我像一条臃肿透明的蚕,吐一口丝,发现有漏洞,再吐一口。

我说我有一个恋人(抑或情人?)叫楼远,他有半长的头发,迷离的眼神,对一切漠不关心,他只是偶尔听一些扭扭捏捏的散淡音乐或者喝一两罐就要过期的酸涩咖啡。嗯?不对,楼远应该是衣着花衬衫,叼着香烟走在大街上,冲有乳沟的胖女人吹口哨的。他看一些色情杂志,喜欢AV女郎。或者,或者他怀抱着一只打着补丁的篮球,左闪右突,汗流浃背,身边是一群尖叫着的年轻姑娘……

这个茧编缠成无数个楼远,可却又都不是楼远。

而我只能困在其中坐以待毙。

我缠着燥热的蚕丝回到小屋的时候,楼远正趴在一堆参考书里喘气。他说我们的空调坏了,整个房间热死了。

我脱掉鞋子,从怀里取出一块镶嵌完毕的玉石贴在他的脸上。我说:“你看看,这是块神奇的石头,是安娜临走时留下的。”楼远的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的博士论文正苟延残喘地在电脑里祈求一点点生机。他穿着蛀坏了的白色背心,露出雪白的胸口。

“你昨晚去哪儿了?”

事实上,面前这个叫楼远的男人理着干净的短发。他的眼睛浑浊,除了书本和谢鷇外,的确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他没有花衬衫,也不喜欢有乳沟的女人。他晒不得太阳,那会让他的皮肤布满红斑。我唯一肯定的是,关于楼远,自己对安娜撒了一些小谎,可那无关痛痒。兴许安娜也对我撒了一些密密麻麻的小谎。这些小小的谎言非常精致,也是种艺术。

就是这个夜里,在楼远无视安娜留下的玉石并且拒绝相信有这么个人物的存在后,我用一本牛津字典砸坏了电脑的拖线板。我们似乎还有了一场纠缠,很多日子都没有了的纠缠。我们的屋子燥热无比,一些发了霉的书开始噼哧噼哧地响,风扇打出滚烫的空气。楼远的整个后背都湿了,汗珠顺着脊背流下来。我伸手紧紧地扒住他的肩胛,又滑下。和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在大热天纠缠真是件痛苦的事情。我们的ml决称不上“战争”,它只能算作纠缠,因为完美的战争过后是要死人的。在这种“战争”里死亡的生命,专供凭吊。而我和楼远在无数次的纠缠过后,身体如健,即使他有时会盯着天花板,像死了一般,任由热空气从他雪白的胸口滚过。

我说:“你真的不相信我遇上过安娜么?”我侧过脸去。他脸部辍隐辍现的轮廓中是一排可以延绵的山峦,也许这山峦会在黑暗中延绵到不可知的极处。



我的名字谢鷇是阿奶取的。

在浙南古老的传说中有一种神鸟,纯白的羽毛、翠绿色的眼睛和金色的角嘴。它一生下来就有一双巨大的翅膀,奉了天神的命令来到人间帮助迷路的人们,一天能飞几百里,总在云层中穿梭。很少有人亲眼目睹这种注定远离家乡的神鸟,而它还没长大时,人们就管它叫做鷇。

因此,鷇是具有神力的雏鸟。

一段日子里,我反复地做着同样一个梦。

在浙南老家的小学课堂上,我不停地抄写自己的名字,关于“鷇”字的一笔一画,不停地写。那是燥热的梅雨天,教室的墙壁上布满霉斑。我的班主任楼远是个中年“老头”,他撇着嘴说:“这雨下不来,你就继续抄下去,抄下去!”

我的铅笔坏了。我可怜巴巴地将断了头的铅笔递给他看。

“那你过来。”他抬起头,犀利地看我一眼。

我举着断了头的铅笔跑过去。教室的横梁上是一把巨大的铜风扇,和阿奶房间里的一样,不停地转着转着。窗外是一小排杉树,窗户被铁钩牢牢地钩住,风从身上跃过,它们就恐惧万分地颤动。

关于 YoYoTo

©2006-2008 YoYoTo 津ICP备0600015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