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宝(13) - 当代唯美爱情故事

也许Lisa的身份只不过是美宝的借口,她需要寻一个合理的理由离开韩阳。或者,她也曾暗地里企盼过韩阳能真的跟她一起离开,离开他的事业,离开他搭建起来的HIT,哪怕只是一天。半年前,他们开始频繁争吵。美宝像是突然爆发那般将这十年来所有积郁的幽怨倾泻而出。她觉得累了。要跟着韩阳的步伐去生活真累,她几乎每天都在赶着,一刻都不能懈怠。所以韩阳搬走后,她决定要让自己停下来,彻底地停下来。

美宝轻轻地抬起双手,在胸前比画。一年前,和宗良的那场手语对白令她觉得舒畅,很久没有的舒畅。原来,她也可以毫无顾虑地表达自己。以前,美宝总是怕那些自己听不到的破音会让她在各种场合里出洋相。她控制不了轻重缓急,只能努力回忆十岁前说话的姿势。久而久之,她说的话大家都能听懂。在上海,因为异乡人的身份,谁都没对这奇怪的口音多加揣测。可她自己知道,那种在寂静里空张嘴巴的失落与彷徨。

美宝睁开眼睛,碰见杰生讶异的目光。他眼睛里的湖水起了一阵涟漪。她在这层涟漪里看见自己,觉得涟漪像一层层包裹自己的外套。她蜕去,一层一层地蜕去。她打出一个“你很惊讶吗”的手语,尔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有时候,美宝会很沉溺于这个寂静的世界。她觉得什么都听不见也挺好的。闭上眼睛,世界是自己的,而在梦里,那个有声世界常会让她难过、心慌。也许十几年前,如果父亲林舒骏能明白美宝长大后心里对于寂静的释然,就不会四处借钱想要给她治病,也不会在躲债的路上死于车祸。

宗良说,在他的记忆里,那年美宝站在父亲的尸体边哭得很伤心。她发出难听的呜呜声,这声音随着海潮声起起落落。最后,彩萃用一个巴掌结束了这种哭泣。可美宝不记得母亲彩萃给过自己那一个巴掌。

她只在梦里才对过去有稀薄的知觉。

十五

杰生走出美宝家的时候,还有些痴愣。他觉得每次遇见这个女客人时,都有种难以名状的诡异。而一回到按摩院,值班的几个服务生便立即告诉他东哥被捕的消息。

“他们在附近布了控,说东哥很可能会再联系你。果然……”一个叫Peter的新进服务生说。他上个月被安排给杰生做徒弟,据说来这之前学的是美发。而警察正是在这栋楼里抓住了东哥,当时他正企图用一串钥匙打开二十八楼的某座门。

警察并没有透露抓东哥的详细原因,但有传言说,这半年来,东哥欠了很多赌债。为了还债,他开始疯狂扫荡那些经他出租或售出的房子。

等到杰生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四点。太阳扩出了些光泽,打进屋子,像一盘金色的散珠。突然,杰生在水门汀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张手机的SIM卡。它黄铜芯片的金属光泽在阳光里很扎眼。杰生好奇地捡起它,并拔出自己的手机卡,换了进去。SIM卡里只有简单的几个电话,其中有一个竟然是杰生的,另外还有按摩院的电话。

杰生呆坐到床上。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很快就把SIM卡拔了出来,顺手丢出窗外。他想起Rose的脸,眼角流出了一滴眼泪。

一年后,美宝的理发店在拉谋海滩开张。她为理发店取名为“彩萃之屋”。母亲彩萃还有三年的服刑期。美宝计划好了,到时候可以让她在边上空余的房间里做一手漂亮的娘惹菜。而当她站在海滩上眺望远处渐渐消失的盐白时,忽然觉得上海才好像是一场梦。

她抬起双手来画出一句“你好吗,上海”,然后光着脚踩在泥沙上奔跑,噗噗地逼出一些污泥水,像一颗又一颗凤仙花花籽,欢快地四处崩落。

2007年春

九赎



为了安娜这个人物的是否存在,楼远不止一次地与我争吵。

我说安娜原本叫做瓦吉安娜?默罕默德?希,不过她说我大可以称她为安娜,因为由于列夫?托尔斯泰的缘故,中国人都对叫“安娜”的女人无限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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