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间保健会所做按摩的客人,六成是女,四成为男。保健会所没有做过统计,是杰生按照自己每晚看到的粗略估计。他觉得女客人比男客人多的原因是,这里只是纯粹的按摩。半夜下班,杰生会路过一条张满玫瑰红灯的发廊街,每到那个时候就心想,这才是男人愿意去的地方。刚开始,杰生还有些好奇,忍不住会朝里看。那些小姐们有的走到门口招呼他:“小哥!”有的干脆坐在沙发上,双腿朝外劈开,用手指去抠自己的底裤,喊他进来;更有的伸出两根手指:“两百,全套!”
“全套”的意思,东哥明白。一次,在聚会上,东哥被人问到来上海后最销魂的经历,他便解释了“全套”。所谓全套就是,除了后面,哪里都可以,包括嘴巴。杰生没有像其他老乡那样追问下去,他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听,不插话。这群人里东哥看似最有钱,经历也最丰富。据说他十年前带着一张崭新的身份证来的上海,十年里做过工地瓦工、装修泥工,还贩卖过水果,现在在一间房产公司做中介,西装革履开一部小毛驴。每次聚会,一大半钱是东哥掏的。他说老乡喝酒吃饭图一个痛快,什么钱不钱的。杰生很想以后也能够像东哥这样。
玫瑰色的街走得多了,杰生变成了熟面孔。只是这熟面孔不是熟客的意思,因为小姐们都知道他没有钱,也不会进来。于是凌晨清凉的夜里,他那么一个单身男人走过,竟没有一间店拉开玻璃门招呼他,好像外面只是路过了一条狗,或者,一只鬼。杰生也不再朝里看了,他只觉得这黑夜里的玫瑰色,像是一阵炼狱门口的烟雾,如果不小心踏进去便难免体无完肤。
可很多个那样的夜,每当杰生走过玫瑰色街回到家后,都会耐不住那一股被欲望冲击过的寂寞而sy。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的女人们,有些是上班时经手过的按摩客人,有些则是玫瑰色街上那几张熟悉的面孔。但无论是谁,此刻都变成了一股玫瑰色,缠绕着他。他觉得血液在身体里慢慢地汇集,交融,等待,它们约好了同一时刻冲上来,瞬间之内涌进心脏,冲击后颈。他的头颈突然之间就绷直了,向后仰,向后仰,血液分裂成两股,刺入脑垂。一切在这种微微的刺痛中,达到高潮,又逐渐平息下来。平息过后,杰生会很快清理干净精液。他蜷入被子,弓好身体,像是一只蛹保护好最孱弱的部分,睡着了。
对于sy,他觉得很羞耻,可又阻止不了欲望在疲惫里的滋长。
五
当美宝翻过身来的时候,杰生听见她轻轻地呻吟了一声。他也借此看清楚了她的脸,削长的,眼睑和眉毛都很长,鼻梁和眉心之间有小弧度,嘴唇很薄。这样的五官,在杰生老家是命薄的象征,老人们都不会喜欢。
“要按头吗?”他问。
“嗯。”美宝似乎是在回答,又似乎只不过是重新呻吟了一声。
杰生伸手去放她的头发。他将十根手指都插了进去。这头发很细软,而且冰凉。由发根至发梢,他慢慢地捋着,闻到头发上有一股清淡的缅桂香。这种香很像杰生童年记忆里的气味。在老家平房后面的一块空地上,就野生了几株黄缅桂,一到夏天便开得四里飘香。
头发捋顺后,服帖地垂了下来,像一张刚熨好的黑缎。杰生轻轻地抚摸着,不断将手指插进去,又垂直地漏出来。这样重复了很多遍后,在一次快要滑到发梢处时,他突然弯曲起手指,用了巧力轻轻地拉扯了头发。一下,两下。那一阵清淡的缅桂香便更袭人。
“这样的力度可以吗?”杰生问。
突然,眼前的这个女人睁开了眼睛。她发现杰生正在注视自己,顺着她额头与鼻尖连成的线仔细端详。
“你叫什么名字?”美宝问。
“Jason。”杰生回答。他慌张地收起眼睛,只专注看自己的手。这一双手在幽暗的灯光下很白,不停穿梭在黑色绸缎中。
“你刚才在看我吗?”美宝又问。问完了,嘴角拱起一些弧度,闭上眼睛,似乎并不期待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