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容你骄贵(13) - 当代唯美爱情故事

后来,在母亲娇贵回来的当口,父亲将稿纸留在了客厅案几上。岂言和岂容都好奇地扑上前去争看。她们看到那句玄奥莫深的话,半天也没能回过神来。而娇贵则愣愣地瘫坐在藤椅上,一言不发。从心底里,岂言极度厌恶了母亲当时的表情,那让她想起了黑色皮椅上发生的一切。她觉得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发生了什么,没有人。

几年后,在她离开家门前的一晚,这些秘密便如同炮弹般地全都丢给了父亲薛事。在岂言看来,正是父亲的软弱纵容了这一切,直到母亲娇贵以另一种方式将自己扫地出门。她觉得可笑,因为母亲大可不必惧怕她抖露了一切,其实父亲,很早便什么都知道了,所以他才会把脑袋埋在手肘间一个劲地喊停。那晚,父亲给了岂言一个火辣的巴掌。那是她第一次挨父亲的打,委屈和羞辱像浪潮般整个将她吞噬。她第一次觉到了恨。这种怨恨和爱绞缠在一起,攀藤上神经,牢牢扣住,无法解脱。如果现在再去回想,岂言也许是后悔的。她假设了千百次,如果没有那一晚的嘶叫痛哭,接下来的故事会不会平铺直叙些,无波无澜。

那日,阮一骞带着白毛巾前来找薛事,只是为了平息他心口的嫉妒。他想告诉这个只会扑在案头耍笔杆子的男人,最美好的娇贵永远都属于自己,谁都夺不走。可最后,他们只是相互僵持着坐在客厅许久,一句对白也没有。末了,薛事看了下挂钟,起身喃喃道:娇贵她要带着岂容回来了。一转身,阮一骞已经离开,只留下那一方带有血渍的白毛巾。

岂容看清楚了眼前的男人,不是父亲,他只是和父亲薛事同名。她还记得父亲的模样,记得。可至于现在的他在哪,她不知道,也从没有人对她提起。很多时候,岂容都觉得自己心里有一个包袱,很想上前去抖开,却又没来由地害怕。

按照皓仲的嘱咐,今晚岂容应该弹一些欢快的曲子,算是应了这热闹场景。可她端着一小杯龙舌兰,坐去钢琴面前,忽然很想弹那首《岂容你骄贵》。那是她自己谱的一首曲子,开篇上有父亲遒劲的字迹:

她觉得自己做了个明亮的噩梦。白骨之前,何事不烟消云散,岂容你骄贵?

那是什么时候父亲写下的,她也记不清了。

岂言挽着西蒙的胳膊,走下出租车,迎面看见了那辆熟悉的z牌照私车停在一旁。还没缓过惊讶来,就已被西蒙带着走进了会都里。场子里响起一阵疏远而忧伤的钢琴曲,那个和父亲薛事同名同姓的男人转过身来,和他们照了正面。在他脸上,岂言又一次捕捉到了最为迅捷的变化。还是和以前一样,他总能在几秒钟之内调整脸色掩饰一切的情绪。这已经成为了这种男人的一种本能。而这些年,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总会对那些多少和父亲有所相似的男人产生兴趣。

在音乐里,岂言跟随着西蒙好似一步又一步地走向从前。穿过薛事的身体,她看见了妹妹岂容。她还是如过去那般,一坐到钢琴前便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忘乎所以。她正在弹奏的曲子,是岂言从来没有听过的,那好像是一种径自的叙述,只和听得懂的人悄悄谈话。曲子作于皓仲离开的那个冬天。在流产后休养的床榻上,岂容平静地写完每一个音符,没有恨,也没有期待,只有对于告别的心痛,而那是皓仲永远都不会知道的片断。

此刻的皓仲,站在台下痴醉地听着,忘记了责怪音乐的不应景。他能感觉到这种绵长的哀伤里有一丝属于岂容的坚韧,兀自深转流长。而岂容,则在这一瞬间,仿佛又一次看见了姐姐。她想起上一次见到姐姐岂言时的模样:她穿着黑色风衣从一辆私家车里钻出来,尔后迅速消失在酒店的大堂里,岂容抱着琴谱怎么追赶都不行。那一次,是她替老同学去酒店的pianobar做一晚琴师。

和那晚一样,她在演奏这首《岂容你骄贵》的时候,有一种迫在眉睫,又过不去拉不住的慌张,虽然过去真的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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