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贵的记忆就像一部在浴室里播放的老片子。她吹开烟,很想看得清楚一些,却又被下一股烟草末熏得两眼发湿。只是她永远都记得第一次和阮一骞ml的感觉,那好似毛细孔全都张开,身体平铺在了那张黑色皮椅上,带着半推半就的姿势。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紧闭双眼,却落泪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呢?她记不得了,只不过,那时是在阮一骞父亲的诊所,那时候的他们还年轻得可怕。阮一骞随手扯下一块白毛巾,垫在娇贵的臀下,便要了她。没过多久,阮家搬走了,那块白毛巾也不见了。
当他们又一次在黑色皮椅上ml,娇贵显得很自然。少女时代的那种躁动与蓬勃像是一管烟花,被点燃了导火线,从每一寸皮肤末端蜿蜒上来。她竟然没有半点的负疚感,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坐在弄堂口替姆妈剥蚕豆的少女,看得见和青春有关的每一个细微节点,而身体上的阮一骞,也好似变了回去。她爱过那个少年吧。她伸出手去,小心地抱住他,像是掩护着深藏的感情,心里擂起鼓来。
那次之后,只要有可能,娇贵都会想方设法地借口带岂容出门,尔后用少量的麻醉剂在诊所的外间安抚了女儿。她也会心生出羞愧来,每当看见岂容瘫睡在沙发上,安详若天使,自己就好像是恶毒的母亲,因为欢愉而对其下药。可就像吸毒,她根本无法抗拒,直到那天大女儿岂言推开了那扇挂有“午休,停业”的诊所大门,罪恶感才如决堤江水,扑面而来。
会都里的门外散停了一些车,岂容习惯性地用目光去寻找皓仲的那辆。她看见丽莎送给他的平安符就吊挂在反光镜下,红色的丛簇一把,很显眼。停在一旁的另一辆车,有些眼熟,岂容却想不起来了,只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带着户外的空气扎进门去。
客人到了有八九成,将场子挤得有些逼仄,他们扎堆地聊天,灯光明媚。岂容看见皓仲正站在一旁和一位客人聊天,便没有上前,只从他们身旁擦过,走去吧台。今天丽莎没有来。往日里,她总能把场子嚷嚷得欢天喜地。不可否认,如果没有皓仲的原因,岂容也是会和其他人般喜欢这个女孩的。
“容容。”皓仲看见了吧台边的岂容,伸出手来招呼,示意她来到身边。那是在分手后,岂容唯一允许他沿袭的习惯。“容容”——这个连她父母都未必唤过的名字,这些年来却在皓仲口中如迷药般。有时候,岂容觉得自己稍有不慎便会完全颠倒记忆,突然就以为自己还在过去,可过去已经过去得很遥远。
在调酒师的提醒下,岂容回过神来。她放下怀里的琴谱,大方地朝他们走过去。
“容容,这是薛事,A公司的薛总,和你算是本家。”皓仲礼节性地介绍道,“这是岂容,薛岂容,我们的琴师。”
话音刚落,岂容便像是被什么击中,冰凉感从脚底迅速攀升。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脑袋开始嗡嗡作响,碎去的记忆片断在挣扎着重新契合,可却是一场徒劳无功。她只是又一次看见了姐姐岂言的脸,她觉得害怕,害怕的时候,多想抓一抓岂言的手。
“幸会。你的名字很眼熟。”皓仲身旁的男人,伸出红酒杯,示意。
岂言坐在出租车上,忽然觉得胸口剧烈的疼痛。她摇下窗户,想给自己多一点的新鲜空气,窗外却飘来了小雨。
又下雨了,西蒙侧过脸去,这才发现岂言的面色有所改变。他刚想问怎么了,岂言却摆摆手,径自回答:“可能有些晕车。”但她心里清楚地记得这种感觉,这种突然而袭的慌张、疼痛和塞闷感,和十年前一样,胸口里的心脏正急促地收缩,像被别人捏在了掌心,狠狠地收一把,又立马松开。而十年前,在她感受到这种突袭的疼痛和塞闷感后的第二天,乘务学校的老师便通知她,家里出事了。
岂言将身体努力向后展,脑袋轻搭在座椅背上。她觉得太阳穴也无名地疼痛起来,眼前显现出那一幕在医院里的情境。病房外,透过窗子,她看见岂容的整个脑袋被重重白纱布包裹住,沉睡得很安详。医院里布满了那股消毒药水的气味,毕生难忘的气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