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点声好伐?你明知道我妈妈在外面,你这样大的声音,是想说给她听吗?”
“听见又怎么样?”
“陆思蔓你算知识分子吗?你听听你自己说话,和泼妇有什么区别?”
“你说对了,我就是泼妇,我告诉你我从小就是先学会骂街才学会说话的。”
“太不会吵架了,太不会了。”志刚摇头叹息。
“我早——看出来了!”姚翔同学不负重望,终于爆发,“我早看出你不是省油的灯。不然你能十五岁就离家出走吗?不然你能十五岁就当小太妹和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魁哥混吗?你的光辉历史谁不知道啊?”
外屋的思萁摸着下巴沉吟:“我觉得,呃,是不是让他们别再吵了?这么吵下去,什么老底都掀出来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我告诉你陆思蔓,不要以为就你们北京人会骂人,我们不愿意和你们一般见识罢了。我还要警告你,严肃地警告你!省得以后生活在一起,你怪我没事先提醒你。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说话,我不管正确与否,都要听的——那就是我妈妈的话!你可以讽刺任何人,你不能讽刺我妈妈!从我三岁起,我妈妈独自抚养我长大,没有依靠过任何人的帮助,她吃过多少苦,你那高雅脑袋里想象得出来么?所以,她要怎样,在我的世界里,她就可以怎样。”
“好,那我问你一个基本问题,要是我和你妈掉河里,你先救谁?”
姚翔的眼睛慢慢瞪了起来,最后简直要竖成两条直线:“我要把出这题的混蛋推河里——!”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思蔓突然“嗷”了一声:“我不欠你的!警告我?你省省吧!以后生活在一起?我明白告诉你,你听好了,没,以,后——没以后!”
“陆思蔓我对你种无端的无理取闹十分不解。我难道不是把你供起来了吗?你让我给你们家装修,我不就去装修了吗?你们家给我一分钱了吗?你们家人要住到我家,我不是就给搬来了吗?我说什么了?我妈来了都没法住在我家,都得住青年旅馆,怎么着了?我说半个‘不’字了吗?为什么还一副我对你不起的样子啊?现在你们家房子装修好了,你就一拍屁股要走了。”
“你说什么啊你?你不是有妈就好得很吗?你回上海吧,回上海和你妈过去吧!”
“你算老几啊你代表北京撵我走吗?北京轮得着你说话吗?”
思蔓推开他就要往门外奔,被姚翔一把拦住:“你要去哪啊?啊?去哪啊?我不让你走。”话到最后,话音已软。思蔓推不过他,大义凛然怒目而视,目光里没有一丝胆怯,口气异常冷静:“我去找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魁哥。”
思蔓一结婚,魁哥突然也有了结婚的心思。这种想法并不是出于羡慕别人,或被别人的幸福所感动,而是一种意兴阑珊。如同有些女的看到情人结婚新娘不是自己就胡乱嫁了,他也想胡乱结了算了。
和谁?也没谁可选了。晚餐地点定得并不太奢,不能起根儿上惯这毛病,好像要牵扯到爱情似的。就比平常好一抠抠就行。金娜多么精明,马上觉出气氛有异。该往好坏哪方面想呢?反正两人关系也就是朋友,自己又没得罪他,不会往更坏里去——那就是往更好?她有点不敢想。
这么一沉吟,整个人安静下来,魁哥冷眼看着,觉得其实是个好姑娘。他拣了句最俗的开场白说:“呃,我年纪也大了。”
金娜心里稳了一半,后面的话大概能估摸出来。她瞥见魁哥把右手伸进兜里,好象一直在翻来覆去把玩什么东西,心狂跳起来:不会,是戒指吧?
这开场白听在自己耳朵里都觉得跌份,魁哥非常不满意。这事儿还真不好张嘴,他不禁想到这要是面对思蔓,自己还不得背过去?刚要接着往下说,金娜电话响了,他如释重负地往椅背上一靠,示意金娜先接电话。
来电显示是思蔓,金娜马上给挂了。她迫不及待地回头看魁哥——那只手已经准备往外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