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笑里藏刀明枪暗剑的争论,两家人总算把宾客名单初定下来。志刚嘱咐思萁,寄请柬和电话确认出席的工作由他负责,不得马虎,并且一定要重申:不能迟到!十二点准时开始。
乐明问,难道婚礼不是吃晚宴么?
“当然不是。”思萁解释说只有“二婚”才晚上办呢。
乐明心里有想法,不敢大声说,小声嘀咕:“我们南方都是在晚上办的。”
红书呵呵一笑:“你们南方真开放,那么多‘二婚’的。”
母子同心,姚翔哪能让妈挨这噎,他说:“我们二不二婚,都是晚上办的。”
红书可不管这套,她们家思蔓又不是“二婚”,凭什么晚上办啊?看来提前沟通是必要的,如果临时抱佛脚,到时候听谁的不听谁的?干什么事都是丑话说前头比较好,先小人后君子,甭来那套假客气。
这顿饭吃完,乐明油然而生一种人单势孤的感觉,儿子在陆家肯定长期受气。这家人也真行,一万块改口费啊,真张得开嘴啊。见过钱么?见过么?
姚翔认为这事也有乐明的责任,为什么要处处显得很有钱的样子啊?充这个门面做什么?掏什么金卡?没看见他们眼珠子都红了么?说完,他回头看了看后座的思蔓,思蔓虽然听不懂,但这次没陪笑,着急忙慌地问:“糟了,阿姨今天晚上住哪儿?”
乐明头儿都没回,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出去住,三星以上标准。”
姚翔说家旁边就有一家青年旅馆,很干净,离家又近,方便。乐明尖声问:“姚翔你出了什么问题,你是不是没有钱?”
“不必要花的钱就不要花。”姚翔解释。
乐明喃喃地说:“真是现世……随你安排吧。”
乐明有点儿伤心,觉得儿子对自己避重就轻,是生分了。到底是要成家的人,成家是什么意思?就是和别人组成一个家,离开和自己原有的家,从此世上他最亲的人不是妈,而是媳妇。要是这个媳妇可以驾驭倒也还好,可看思蔓倒过得去,她家里人实在无法弄。一股子可怕的文工团气味,说洋不洋说土不土上不来下不去不要太尴尬啊。乐明担心姚翔受气,儿子家教好,处处忍让,可耐不住北京人对上海人有天然歧视。
思蔓义不容辞陪乐明住旅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旁边的床已经收拾干净。她赶紧给姚翔打电话,姚翔让她到楼下咖啡厅去看看。思蔓赶紧简单洗漱一下冲下楼,果然,乐明怡然自得地在吃美式早餐。思蔓连声道歉:“阿姨不好意思,我起来晚了。”
“没关系,我看你还睡,就下楼来转转。”乐明笑眯眯地问:“什么时候我能去你演奏的酒店欣赏一下你的演出啊?”
思蔓很不愿意提自己专业上的事情,只随便敷衍几句了事。为了不让场面过冷,乐明主动说起姚翔小时候的事情,说他做事聪明用心,把自己照顾他的方式悄悄记着原封不动地抄来做,如同乌鸦反哺羔羊跪乳。“他还会织毛衣你知道吗?”
思蔓吃了一惊:“啊?”
“可能是怕你觉得他婆妈吧,他以前追女孩子,都是织双手套送给对方啊……”乐明自觉失言,嘻笑着扯开,“他真的很孝顺,前年又买了一所大房子给我,超大啊,130多平米啊。”
在听到织手套时思蔓的脸色没有变,但听到130平超大房子的时候,她的脸色变了。前年?前年已经和姚翔在一起了,为什么他一句也没提过?原来钱都花到这儿了。
转念一想,思蔓又安慰自己。那是他的钱,他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可一句不和自己提,嘴也太严了,太把自己当外人了吧?
其实这件事姚翔有自己的想法:毕竟那时还没和思蔓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所以不必说这些有的没的。当然真实想法不能告诉思蔓,否则她会质疑难道一开始交往不是以结婚为前提么?然后等待他的将是无穷无尽悔恨的泪水和漫长的铁窗生涯。
姚翔从楼里狂奔出来,结结巴巴地说:“幸福……婚礼杂志……给我打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