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歌哭(2) - 宫斗青蔷天

—明明是繁华世界极致盛宴中的歌声,却那样阴森森的,令人不由想起凄风冷雨青枫林内的鬼哭。

—这世上真的有鬼、有神、有仙灵存在吗?

万寿阁内渐渐安静下来,那声音也渐渐清晰,听到的人自然也渐渐增加……到后来明月相照,红烛高悬,满殿寂静—寂静到沈青蔷简直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此时那歌声已然清晰可辨,那似男似女又非男非女的声音分明在唱:“……风萧萧兮月惨惨,玉符委地无人管。明朝但请凭栏望,一夜落红满秋千……”

沈青蔷浑身一颤,心中已然洞若烛照。她知道这是谁了—只一瞬间,自己仿佛又看见了夕阳里、浓香中,那些条条垂落宛若果实的青色木牌。

这四句古风便用朱笔写在其中一块木牌之上,那块木牌现在还躺在她的衣箱下面;也正是因为这块木牌,她才险些命丧罗网……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救了她的……那个人,她无时无刻不想忘却,可是……也许……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一道白影突然自半扇敞开的窗前一闪而过,几个站在窗边胆小的宫女,当即给吓得魂飞魄散。万寿阁内不知是谁突然尖声呼喊,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白仙’!‘白仙’娘娘显灵了!”

靖裕帝早已自御座上站起身来,简直似被精怪迷惑住一般,径向窗边而去。一室的人呆若木鸡,全然忘记了该当如何。只有服侍二皇子的老太监张淮突然大喝一声:“圣驾在此,谁敢冲撞!”

那歌声骤然停顿,片刻后黑暗中有个声音低低一笑:“如此佳节,做儿子的给父皇献歌一曲,也有不妥吗?”

—伴着那低低的笑声,众人眼前一花,已有个雪白的影子穿窗而入,幽幽来到御座前,步履飘飘忽忽的,真有三分鬼气,胆小的妃嫔宫女,早给吓得叫出声来。

那自然便是大皇子董天悟无疑。

董天悟脸上的神情阴冷森然,似笑非笑。他面对靖裕帝,跪下叩首行礼,口呼:“儿臣祝父皇万寿—”那“万寿”二字语音拖得极长,听上去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他那身不吉利的白衫在灯影下亮得刺眼,没人敢在皇城中穿这样代表卑贱、预示死亡的颜色,他竟穿着这样的颜色来给他的父皇恭贺圣寿!

场面一时间仿佛冻结,面对这样的变故,所有人猝不及防。

坐中人大多数并不识得大皇子真容,但听他口呼“儿臣”,也就明白了此人的身份。人尽皆知,董天悟虽生母身份低微,却颇受靖裕帝偏爱,谁料他竟然大闹寿宴……如此行径,实令人瞠目结舌。

果然,靖裕帝龙颜大怒,劈手夺过一只酒樽丢向他的长子。骂道:“孽障!你……你不气死朕,便不甘心吗?!”

在场的上至妃嫔、下至奴才,从未见过皇上如此震怒。当下各个心知大事不妙,唯恐将这势比雷霆的“天子之怒”引到自己身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哪里还敢出言劝解?

董天悟却依然故我,那酒樽堪堪擦着他的鬓边飞过,落在地上,滴溜溜地转。他则立在那里纹丝不动,脸上还是不变的莫可名状的笑容。

—举众噤声、鸦雀不闻之时,一个稚嫩的童声便显得无比清脆可爱。

小小的二皇子董天启从淑妃娘娘的怀中跳起来,甜甜招呼:“皇兄,来和我们一处坐!”

对应这万万没人能料到的变故,在后宫诡斗中安身立命多年的这一干主子奴才们,想得太多怕得太多顾忌得太多,便都及不上一个孩子了。

董天悟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脸上讥诮的笑容早已消失干净。而董天启则兀自兴高采烈地向他招着手,娇嫩的脸蛋红扑扑的:“皇兄,你这个样子真好看,就像是青蔷给我讲的神仙—你是来扮神仙给父皇祝寿的吗?”

董天悟的眼飞一般地扫过左边第一席,沈淑妃正将天启娇娇嫩嫩的小手握在自己手中,呵疼呵爱,笑靥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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