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祭祀(2) - 宫斗青蔷天

一搬进锦粹宫,便是正式的面见礼。好在太后早薨,几位太妃又都随着儿子在封地,皇宫内并没有前朝的娘娘在,算是省下了不少繁文缛节。只在锦粹宫正殿,淑妃娘娘所住的紫泉殿里向云集而来的各处娘娘行礼,做做样子说几句场面话罢了。

这一关是早就料到的,青蔷私下里倒准备了许久。谁料到了那一天,先是沈婕妤称了病,再来南偏宫那边也传来消息,说“病西施”韩美人痼疾萌发,又倒了下去,杨妃娘娘领着黄婕妤等各位主子在那边主持着,可抽不开身……竟然“巧”到了这个份儿上,沈淑妃闻言只是微笑,一脸志得意满;沈青蔷却也犹自苦笑,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省了不少心力。

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每日里除了晨昏省定,便是在自己的居处接待川流不息的访客,形形色色的人物,闪烁不定的目光,各怀目的的心……沈宝林以不变应万变,始终礼貌周到,却也实在无懈可击。再后来,众人见希望渺茫,来得便渐少了。

大约又过了七八日,清晨起来,青蔷发现自己的月信来了。并不觉得遗憾,反而有些释然,更有些隐隐的嘲弄:姑母真可谓机关算尽,手段用到十足了,谁料上天并不垂怜,可有什么用?

那一日,玲珑一早便去了紫泉殿,直盘桓了半日光景,将传晚膳了,人才回转。沈青蔷有意将她叫到面前,却不直问,只一味东拉西扯,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主仆两个各自心知肚明,却偏偏面上一丝不露,也亏得是玲珑,果真好城府,进退应对,沉静若水,连眼睛都未多眨半下。到头来还是青蔷先缴了械,自笑了,打发她出去了事。

深宫的白昼漫长得惊人,在千篇一律的结交、拜望、回访、游宴之中;在因为无话可说而常常戛然而止、满座相对尴尬无言的谈话之中;在对日升日落、斗转星移、一朵花的开放和凋萎长久的凝望之中,时光终于一片一片地消磨殆尽—然后便是寂静到令人恐惧的无边夜晚……

好几次,沈青蔷坐在窗前,几乎都要克制不住那股想要褪去宫装、拔下簪环、将锦绣珠履踢到一边、尽情地毫无仪态地伸一个懒腰的冲动;但最后她只能笑一笑,垂下头去,摊开手掌—指缝间早已生满了腐朽的青霉。

靖裕十三年的夏天便这样不留痕迹地去了,让后宫女子担心的事情终究并未到来。那之后,靖裕帝只传召了沈宝林三五次,虽比一般不得宠的妃嫔好些,却也实在称不上出类拔萃。在这后宫之内,基本还算雨露均沾,唯一稍显特立、超乎众人之上的,依然还是那位婕妤沈紫薇—只是,自从那一日偏僻的西苑里“偶遇”之后,她在的地方沈紫薇便定然不在;这倒正是沈青蔷求之不得的,真撞见了,定然尴尬,能说些什么呢?

至少在这一点上,她们姐妹二人可谓是“心有灵犀”的。

入了秋,忽然有一日,沈青蔷午寐方醒,正对镜梳妆,点翠走进来,笑吟吟说道:“主子,淑妃娘娘传您过去。”

青蔷怔了一下,早上方才去过晨省,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便回来了,一切如常,怎么这会儿却突然来召唤?她不由望向侍立一旁的玲珑,玲珑却仿佛早有预料,只道:“主子去了,切记不带眼睛、不带耳朵,更不要带那条舌头……”

一踏进紫泉殿,沈青蔷便已发觉殿内陈设大异寻常。两厢立起了一人高的织锦幔帐,四个角落里烧着龙涎香,平素里往来如云的太监宫女,赫然都不见了。

沈淑妃一袭素衣、淡施脂粉,身边只跟着一个琼琳。见她来了,脸上立时堆上喜色,吩咐不必多礼。

在路上,沈青蔷一直犹豫不决,究竟要不要听从玲珑的叮嘱;那丫头虽不至于害她,但实在行事蹊跷、善恶难辨、深不可测。幸好,一见着沈淑妃,娘娘不待她问,已当先开了口:“青儿,你且陪我等一等,紫儿可还没有来呢……”

青蔷毕恭毕敬答应,但听得沈淑妃又道:“如此大事,她却只是耽搁,也太不像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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