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中国来的?”他问。
“都是中国来的。”我告诉他,他一下子蔫了。为了让他振作起来,我撒了个小谎。“别担心。我们才刚开始呢。总不可能都是中国产的吧。”
我们来到下一排货架,终于走了运。我们在转角碰到一墙壁的乐高玩具。乐高卡车、起重机、救火车、骑士、机器人、小船和警车。不是我小时候玩的那种枯燥无味的方形乐高积木块,而是能让所有男孩热血沸腾的英雄、暴力乐高套件—恐龙、沙丘战士。著名的丹麦乐高—至少我以为是丹麦造的。我挑了一盒外面印有救护车照片的乐高,瞅了一眼标签。这时我才发现,乐高早就不是我印象中的丹麦造了。
“零部件由瑞士、美国、丹麦制造,”我大声读给凯文听—他暂时把对中国游泳池的坏心情放到一边,逛过来跟我们一起检查盒子。我无奈地耸耸肩。
“好吧,总算不是中国的。”我说。
凯文看了另外一个盒子上的标签,做了个鬼脸。
“你肯定不喜欢这个,”他说,“零部件由丹麦……和中国制造。”
因为手上已经有了一套瑞士-美国-丹麦制造的救护车,所以丹麦-中国制造的标签还不算大祸临头,但也绝不是什么好消息。零部件中国造的声明,让我贸然断定:一旦丹麦人从手脚麻利、薪资低廉的中国工人身上尝到了甜头,他们早晚会把欧洲的工厂给扒了,到中国去建新厂,把我给晾在凄风冷雨中。我突然感到一阵恐慌,要是未来几个月乐高来一次削减成本大行动,把整个生产线都搬到中国去怎么办?以后几个月维斯的储物柜里说不定还会出现更多生日聚会的邀请信,我要不要预先储备点瑞士-美国-丹麦产的乐高?我会不会沦落到只能用自制生日礼物送给维斯的朋友?还有中国触不到的商场货架吗?还有那些丹麦人—他们会不会彻底把咱们美国人给忘了?
接着我打住了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控制住了自己,让恐慌之情飞速消散。我想到,就算乐高集团突然搬到了中国,我也有办法。比方说,我可以把生日宴会邀请卡放错地方,或者假装我们根本没收到。要不然,我们可以送维斯的朋友一张生日礼券,毫无疑问,这对一个五岁大的孩子来说实在有点奢侈,但从理论上来说,它仍然是一份礼物,而且不是中国造。此外还有书籍,虽然在五岁小男孩的眼里等于是废物,但它不是中国造,在有必要的时候取用也很方便。没必要担心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