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百是中国的原因。”他说。
他的公司能撑这么久,多亏拥有它的是一个家族,而不是热心期待获利的股东,而且,它专攻大型灯具,不太适合用集装箱的方式运输。他对残存的美国灯具公司做了现状报告,向我指出:迈阿密的一家高端灯具厂,“饭都给中国人吃光了,”因为中国人是制造物美价廉玩意儿的大师。我问他台灯盒子里的中国零件是怎么回事。他说,那是因为太多工厂都关门了,所以弄不到美国产零件。比方说,灯具开关全都不是美国造了,他说。
“没办法,你只能到海外采购零件。”他告诉我。
我们挂了电话,我坐着寻思台灯。或许这算不上一个天崩地裂的新发现,但想到这世界上再也没有美国制造的台灯了(至少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如此),感觉还是很怪。门口盒子里的那盏灯,大概是如今能到手的最“美国”的灯了,但,跟我女儿苏菲一样,它是一盏混血台灯,用了中国制造的关键零件。一丝悲哀涌上心头,就像从前发现美国产网球鞋成了历史遗迹一样。我若有所失,却又不清楚失的到底是什么。
我留下了台灯,因为我判定盒子上的“美国制造”战胜了里面的“中国制造”。这并不是一个令人完全满意的决定,我真希望能有本抵制指导手册来照着做,因为,边干边订规矩的一大问题是,你没法确信你所做的决定,到底图的是方便,还是出于内心的信念。总而言之,没时间再在台灯上多耽搁时间了,凯文把秘书送给他的那副太阳镜又弄丢了,他威胁要造反了,还发表了一通令人担忧的宣言,说他想给孩子们买一套充气游泳池放在后院。他说的不是“想要买”,而是“他要买”。如果你跟我一样,知道这年月充气游泳池都是打哪儿来的,你肯定也会觉得这句话是个不祥之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