崛起和中国(7) - 离开中国制造的一年

“别人都以为我是瞎子,所以看见我在跑步很惊讶,”他说,“我知道他们都在看我,就跑得更快了。”

但归根结底,用雪镜来代替那副丢失的意大利太阳镜,并不太理想。它太重了,戴了20分钟,凯文的脑袋就痛了起来。皮眼罩挡住了他眼角的余光,开车太危险,他只得大幅度地把脑袋甩过来甩过去,免得钻进前面大拖车的屁股,免得在变线时撞倒路人。看起来像匹马,他倒是无所谓,但这改变不了事实—这副眼镜是给登山者用的,不适合平常戴。

所以我尽了自己为妻的本分,打算援救凯文的眼睛。我开车去了商场,在配件柜台急速穿梭,再一次咬牙切齿地想到中国占领了全世界—至少,占领了全世界的商场。我挑了至少60副太阳镜,全都是中国货。回到家里,我发现网上卖的美国、意大利太阳镜不少,但看到价格心里直敲锣打鼓—大概150美元起跳。从前给凯文买意大利太阳镜的时候,我们年轻又大手大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虽说现在也没变聪明多少,可信用卡催款通知天天下午成群结队地滑进信箱,打消了我们过帝王般奢侈日子的野心。这倒不是说我们如今不再爱慕意大利太阳镜了,而是—我们只买得起中国太阳镜。我琢磨,或许凯文那位同事朋友并不完全是个傻子,或许凯文真该等到全球摸彩袋送给他另一副能用的免费眼镜。

最后凯文的部门秘书救了他。一天早上,他走进大学的办公室,发现办公桌上搁着两副太阳镜。

“是中国产的,不过,是人家送我的礼物。”他告诉我,免得我想拒绝。“她在一元店里买的,一副一块钱,因为她听够了我的抱怨。”

我真感激她决定破费两块钱。一天下午,我自己的意大利太阳镜—跟凯文那副一样贵—也找不着了。钱包和车里我都翻遍了,然后又翻了钱包,但它真的不在了,显然,是跟我永别了。我在橱柜上找到了凯文的部门秘书送给他的多余的那副太阳镜,戴在鼻梁上,细细打量着自己在镜中的形象—镜片大得土气,镜架松松垮垮,我脑袋轻轻动一下,它就会从脸上滑下来。于是我把它摘下来,放回橱柜。我决心在整个春天眯缝着眼过,并指望遗失太阳镜全球摸彩袋尽快还给我一副漂亮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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