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凯文大步迈进了我的视线,肩上扛着一袋20磅重的草坪护根料,嘴唇紧紧地抿着,一副果决的样子。东西挺重,可他步子还是迈得很大。他很喜欢在开春儿给草坪培土,用铁铲戳开袋子时,就仿佛在用刺刀对付敌人。过一会儿,他就会吩咐孩子们让开路,然后干上一整天的培土活,在草坪上挥斥方遒,像个将军。
我叫住他,把画笔扔了过去。
“你注意它们是哪儿产的了吗?”我大声问他。
我的话,让凯文的膝盖冷不丁地一弯,接着肩上的袋子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身体开始发抖,用手撑在膝盖上。有那么一刻,我还以为他病了。可紧接着,他抬起头,裂开嘴,露出至少20颗牙齿。
“中国。”他脱口而出,笑得话都说不顺溜了。我从阳台上对他怒目而视。
“我坦白,”过了几分钟,他用手指拍了拍眼睛,说,“但我害怕你会叫我去退货。”
他说,他根本没想要检查画笔是哪儿产的,等回到家得宝的停车场,苏菲在汽车后座上哭闹起来,才记得有这么回事儿。于是他看了标签,发现是中国造。他想,拽着哭闹的孩子回店里去退掉价值59美分的画笔,没门儿!于是他站在车旁边,伴着苏菲越来越响亮的哭声,一支挨一支地把画笔上的标签给撕了。
“我原本希望你没发现。”他说。
“切,我当然会发现。”我说。
笑声渐渐止住,他显得有点担心起来。
“你想让我怎么做?难不成你真的要我开车过去退货?”
“我不会要你做任何事,”我说,“但你得对得起你的良心。别再出这种事儿。”
他认罪伏法地点点头,重新把护根料袋子扛上肩,朝着花圃走去。他居然吹起了口哨。
我不能怪凯文撞上了中国,最近几天,我也连续碰到了中国的东西。我发现杂货店的九折柜上放着芭比形状的中国巧克力;J.Crew的邮购清单上卖起了中国婚纱;商店里假日货品柜上所有塑料复活节彩蛋和布娃娃兔子都贴着中国制造的标签。以上概无虚言,因为我挨个儿检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