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杠上的贴纸让我陷入了沉思。回家之后,我噗通一声坐在了电脑跟前,在网上搜索起“抵制”加“中国”。结果真是五花八门,琳琅满目。有些网站措辞尖利,有些考虑周到。
接着我又输入了“抵制”加“法国”,这一回我看到的是赤裸裸的暴力。和反法人士比起来,抵制中国的群众们可就太温柔了。有家名字下流的网站,站长极度擅长意识流、大写字母和感叹号表达方式。他对这三者的滥用无度,肯定会叫我妈反胃。我快速浏览了一下此人的亵渎想法,大部分是发泄对希拉克先生及其同胞—显然,希拉克先生的同胞就是全体法国人民—的强烈不满。我找到几家售卖“抵制法国”贴纸的网站,还有一家网站,列出了法国公司、可能是法国的公司、或者至少在法国设有办事处的公司,敦促访客对其加以抵制。
搜索工作让我再度确认了自己早就知道的一些事。我不是那种站在肥皂箱上声嘶力竭叫卖的人,也不是那种在保险杠上贴口号的人。我家丰田车背后只贴过一张标签,是动物园的包月卡,早就过期了。我也不是爱抵制的那种人,至少不会用保险杠、感叹号和无数大写字母号召别人参与。不过,这一切都回避了一个实质性的问题:我到底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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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我头一遭做了一个关于抵制的梦。周末时节,我来到一个离奇的山区小镇。有人要结婚,我出门去置办婚礼上穿的衣服。我走进一家满是摩登夏装的亮堂小店。除了我和女售货员,店里没别的人。这姑娘年轻得紧,一头深色的卷发,说话稍有口音,挺有异国情调。她很是热情,招待我试穿了所有东西。显然,我正处于购物状态。我挑了一大堆裙子和轻纱物件,好些在我这把年纪穿估计根本不合适,胳膊和大腿露得也太多了些。可尽管有理智的提醒,我还是克制不住地想买。等姑娘开始清点我买的东西,柜台上的衣服已经堆成山了。
到了这时,我才猛然醒觉,我还没检查衣服的产地标签呢。我随手拿起一件,翻开领口瞅了一眼,看到了我最害怕的字眼:“中国制造”。我又拿起另一件,还是一样。顿时,一梭子恐怖把我的身体打穿成了筛子。现在再说不买已经太迟了,对那姑娘太不公平啦,她用了大半个小时等我呢。再说,我该对她怎么说?我不能买这些裙子,因为它们是中国制造?我不能这么说,也不会这么说,但我也不能就这样让抵制活动半途而废啊。姑娘朝衣服山靠了过来,一点没察觉我准备拔腿而逃,不再回来—要是我能叫双腿动弹起来,我早就跑了。要不,我就得撒一个弥天大谎,告诉她我把信用卡忘在车里了,我很快就回来—虽然我没敢这么说,也知道这是个何其空洞虚伪的说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