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今天去了沃尔玛,”等我走近了,她这么对我说。她喘着气,带着一丝居心不良的笑意,因为有机会向大人告状而备觉兴奋。“你知道他干了什么?他给艾克买了鞋。”
为了获得戏剧效果,她停了一下。
“中国鞋子。”她压低声音,却又故意让我听见。
女孩的父亲从屋里出来跟我打了招呼,刚好听见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显得有点窘。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不必向我,或者向任何人道歉,他就说了声对不起。
“我觉得不大好,”他说,“可我还是买了。”
我们的邻居有3个孩子,还要供房贷。他也是苦孩子出身,现在是美术教授,专门画鸟,作品精彩极了。跟凯文一样,他完全赞同全美的沃尔玛狂热会让美国加速走向毁灭。此前,听说了我们的抵制中国计划,他举起大拇指,并告诉我,今年他发誓不到沃尔玛买东西。如今,他自食其言,屈服于“低价格”的邪恶召唤,因为,他到这条街上的体育用品商店看了,70块一双的跑鞋,他实在买不起。
“我不能这么做,至少,不能给一个8岁的小孩子买70美元的鞋子啊!”他对我说,“于是我就开车到沃尔玛,在那儿买了几双鞋,我到现在还觉得挺难过。”
他一副沮丧样子,就好像是犯了什么可怕的罪过。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好傻站着,指望世界突然炸成一个大火球,把我也炸飞上天,或者,至少叫我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说一说,打破紧张气氛啊。
“我只是觉得该告诉你一声。”他说,回头消沉地朝屋子走去。
他女儿胜利般凝望着他的背影。我在暮色中又站了一小会儿,惊恐地想到自己竟然当了一回邻居的忏悔牧师。那天晚上我才想起,我也应该向他忏悔的。我应该在夜色里冲着他高叫,我竟然铁着心肠,让我家老大稚嫩的脚丫上穿着完全不合适的小鞋,我有什么资格指责去沃尔玛买东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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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两个星期,我才给维斯找到了新的运动鞋。它样式新颖,太空风格,鞋带用的是皮革和尼龙搭扣,而不是普通的绳子,而且,产自意大利。连运费一起是68美元,相当于阿富汗家庭的平均月收入。所以,问题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