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总拿张先生来解释我弟为啥要穿越亚洲,她祖母为啥是个单眼皮。多年以前,我妈泛舟扬子江,在无数破旧的老饭馆里吃过饭,一点儿事儿也没有。一有机会她就大吃北京烤鸭,红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这是天性,天性,跟后天的教养没关系。”她总是这么说。
孩提时代,我头上偶尔会冒出黑头发。我会站在镜子前仔细地观察它们,并跟我淡黄色的小辫儿对比。第一回发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别人粘在我头上的。我把它拔出来,搁在掌心。它乌黑油亮,笔直笔直,比我其他头发—淡黄色的卷发—足足粗上一倍。我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中国,隔着大海和300年的岁月,在召唤我咧!要不,还可能有别的原因吗?
有时候我会扒拉着自己的脑袋,指望找出更多黑头发,但它们数量确实有限。等到了十多岁的时候,它们干脆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会站在浴室的桔黄色灯光下,对着镜子研究身上残存的亚洲痕迹,嘴唇像中国人?还是眼睛像?可惜徒劳无功。镜中人活脱脱是个美国农民,真失望。我想要更多中国味—更多,不是更少。
抵制中国非关个人,我提醒自己。再说就是一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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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的第一天,跟过去10年一模一样地拉开了序幕。整个上午我都穿着睡衣,躺在沙发里看电视直播的玫瑰花车游行,等着瞥一眼冰雪覆盖的圣贝尔纳尔迪诺(SanBernardino)。凯文和孩子们在厨房里,对着烤薄饼发出欢呼。我喜欢看游行,可它们总叫我眼泪汪汪,而这场游行尤其叫我双眼不住往外冒水。看见大白马,花车,还有胖乎乎的儿童乐队,特带劲儿地走在科罗拉多大道上,脸蛋儿红扑扑,我的鼻子就一阵酸,眼眶里噙满泪水。
出于习惯,我看的是NBC台,只为了听艾尔?罗柯的解说—我真是爱死他了。我的眼睛湿乎乎,鼻子红嘟嘟,多亏了艾尔的冷幽默,我才没哭到四分五裂。没有他,我很可能嚎啕大哭,把孩子吓着。这个早晨,艾尔、白马和儿童乐队,对我别有一番深意。我告诉自己,在这一年里,不管前头有什么样的艰难险阻在等着我们,总有些美好的东西不归中国产—玫瑰游行,帕萨迪纳(Pasadena)和艾尔?罗柯就是三个好例子。心念及此,鼻子又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