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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一脸焦虑。
“我觉得不可能,”他边说边把客厅扫视了一番。“至少现在不行,你可别把孩子们也搅进来。”
他坐在沙发另一头,搅和着一杯中国茶,似乎还有点没回过劲来—为了帮儿子装配新的中国玩具火车,他一直忙活到了圣诞节凌晨。他脸色苍白,两天没刮的胡茬挂在双颊。我找了个空子,打破这片刻的安宁,把我的想法抛到他面前:从1月1日开始,整整一年,咱们抵制中国产品。
“中国玩具,中国电器,中国衣服,中国书,中国电视机,统统不要。”我说,“整整一年,什么都不用中国造的,看看行不行。这就是咱们的新年计划。”
他看着我,眼神儿迷离,咂了一口茶,转过头,视线落在客厅对面的空墙上。我本来指望能立马做通他的思想工作,但现在看来,得花上点儿工夫。
“就好像是玩躲猫猫,”我说,“只不过是反过来而已。”
凯文若有所思地扳起了手指头。他小时候是菲尔兹的狂热粉丝,为了看菲尔兹的电影,他会翘了下午的课,专门赶到洛杉矶市区外收看地方电视台。16岁,他高中休学一年,搬到阿拉斯加,在一个流动嘉年华找了份工作,做掷角子游戏的服务生,开旋转木马的是个蹲过牢房的江湖油子,教得凯文一嘴行话。后来凯文又搬回加州,上了社区大学,花了8年时间,学哲学,学体育,学木工。
凯文身体里流动的是叛逆的血。他老爹是个激进的政治煽动家,在学校组织工会,到了周末,就去安萨玻里哥沙漠裸奔玩儿。我盘算,要是能撩拨起凯文的叛逆神经,大概能动员他上我这条抵制船。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对他说,“咱们家连微波炉都没有,电视也才13寸。我们早就是公认的怪人了,朋友们都觉得像我们这么过日子是发疯,可我并不觉得生活少了什么。再加上个不用中国货,能有多难呢?”
凯文继续盯着墙。我继续怂恿。
“我们老是说,如今的美国,啥也不造了。”我一边说,一边挥了挥胳膊,“我们都说过100万次了。你也说过100万次了。难道你就不愿意亲眼看看这是真是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