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阴沉的星期一,我们把“中国”从家里请了出去。那时,圣诞节刚过两天,孩子们在楼上酣睡。当然,我说的“中国”,不是地球对面那个国家,而是所有标着“中国制造”的塑料制品、棉制品和金属制品。已经有的“中国”,我们留着,但我们打算再也不往家里添置新的了。
这倒不是中国的错。它用无数廉价玩具、器皿和鞋子,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不少欢声笑语。我有时候也担心美国流失的工作岗位,可在我家,价格便宜就是无上的美德。中国产品,让我们无力抵挡。但在这个阴沉的下午,我坐在沙发上,环顾节日后乱得一塌糊涂的家,后背猛然冒出一股不安的凉意来。照理说早就该注意到,可我直到此刻才发现—“中国”占领着我的家!
“中国”,在DVD播放机上散发着幽蓝的光;中国,在客厅一角圣诞树上垂下的灯泡和玻璃球上闪闪发亮;“中国”,在我脚下的条纹袜子上蹭得我脚痒痒;“中国”,躺在门口那一堆脏鞋上,透过红发洋娃娃的刺绣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世界,还用中国造的咀嚼玩具,逗弄着我家的狗;“中国”,从钢琴上摆放的台灯洒下一轮黄色的光晕。
我赶紧从沙发上起身,清点起圣诞节礼物来,并把它们分成两大类:中国,非中国。清点结果,中国,25;非中国,14。我想,儿童特别节目真该更新一下地理知识了。圣诞老人的小矮人们并不是在冰雪覆盖的北极作坊里干活,而是在远离咱家乡海岸至少7000英里的工厂里工作。圣诞节,孩子们一年到头盼星星盼月亮般盼来的一天,原来竟是个中国节—要是不算去教堂,或者看电视转播教皇做午夜大弥撒的那个钟头的话。如此细细琢磨一番,事情似乎已经失控了—突然之间,我想把“中国”给请出去。
想要彻底驱逐“中国”,为时已晚。要是把我们已经抬进家门的“中国制造”全扔了,我家也就差不多空了—就跟院子里那棵垂死柠檬树的干枯枝条一样,只有零零落落几片叶子。不光如此,丈夫凯文铁定会杀了我,虽然他是个很包容的男人,但也有底线。但我们还不是中国巨轮上的螺丝钉,至少现在还不是。我们可以不再往家里添置中国造,我们可以摆摆手说,不用了,谢谢你,家里的已经够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