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什么感觉?讲讲。”
“那是在海南的时候,有一次去泡吧,碰到了一个女的,三十六七岁的样子吧,当时她指我给她坐台陪酒,把我认成了坐台先生,我也纯属是为了开玩笑,让服务生告诉她,我一晚上五千。你猜怎么着?她同意了。立码拍了五千过来。我傻了,当时我是跟朋友们一起去的,三四个人,都是我在海南时认识的一些哥们。那帮哥们也是跟着起哄,让我过去跟那娘们谈谈,我就去了。”
管飞端起杯子喝了口酒,伸舌头舔了舔嘴唇。
“长话短说吧,后来我揣着那五千块钱真跟着那女的走了。那女的有一套相当豪华的别墅,一夜过后,第二天早晨,她开始跟我谈条件了。”
管飞抻了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她对我的服务简直是太满意了,说走遍东南亚没见过像我这样的猛男,死活提出来要包我一年,年薪五十万人民币。我动心了,真动心了。但我当时没答应她,回去得跟哥们们商量商量。跟人家一说,别人都摇头,说这事根本不可能,那女的不是虐待狂、性变态就是一黑道情妇,这事太悬了,弄不好钱拿不到命都得丢里面去。我多拧一人啊,不信!没不可能的事,没哥们摆不平的事,扭头回去就答应那娘们了,一个字:行!”
“签合同了吗?”我笑着问。
“签啦,特正式一合同,比你出书跟出版社签的还正式。一年为限,报酬五十万,单方不得毁约,否则如何如何。”
“后来你拿着钱了吗?”
“后来我毁约了,半年以后,实在是受不了了,再下去,用不了一年,我非死了不可。”
“那女的是性虐待吗?”
“不是,没打过我没骂过我。”
“?”那还有什么呀?我摸摸脑袋,实在是不明白了。
“她不让我穿衣服,我受不了了。”
“?”
“她是根本不让我出她的别墅,在里面,一天到晚让哥们光着。你想啊,我是一个文明人啊,干什么都行,就是不穿衣服难受,在别墅里,丫穿着衣服,佣人穿着衣服,厨娘穿着衣服,就我一个人光着,这是他妈什么日子啊?她整个把我当个小猫小狗一样的宠物养着,她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得一丝不挂地蹲在她旁边让她捋毛。我到那时候才知道了出卖尊严是多么难受的事。”管飞以此作为结语,说完,连连摇头。
“你丫答应她的时候,即使她不这么对你,你丫也早把尊严卖了。”
“没错。”管飞点头,“但凡还蒙着一层温情的面纱我都还能忍受,生活中让我们丧失尊严的事实在也是太多了。”
29
我想把我们年轻时代发生的事情一一记录下来。一切以后都不会再来了。以后,我是指多年以后,十年?太短了,二十年?三十年?我不知道那时候我们是不是还会彼此记起,彼此一想起从前任何的一个朋友就充满了温暖,那时候我们一定是天各一方了,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一想到这些我就感到失落。
没什么了不起的,这就是生活啊。我对自己说。
没什么奇怪的,这就是生活啊。我对女友们说。
这算什么啊?这种事我见多了。我对哥们们说。
为了生活,我们可以出卖我们的身体和青春。
为了生活,我们可以放弃我们的理想和追求。
生活就是交换,交换物品,交换金钱,交换身体,交换快感。
面对生活,就像是面对着一个比你精明一千倍的商人在做生意,你只有先付出,付出他想得到的东西,然后再谈得到。
有可能你都不知道你想得到的是什么?生活给你什么就是什么,丫就是这么蛮不讲理,你闭着眼睛听天由命地等着就是了。
反正都是死,左右活不了,里外不是人。当你想谈论生活时,你会发现你已经处在这种尴尬的局面中了。
转过年头,我们都是二十七岁的人了。在别人看来,似乎我们还很年轻,但我们自己却知道我们已经开始变老了,那一年,我就是这样,常常有种已经老了的感觉,生命仿佛进入了平缓的中年。有一次,我就是这样对一个女孩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