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颂(中)(6) - 我的绝版青春

我该怎么向张颖解释呵。想到这里,齐明没能忍住一点一点随着思考而积累的眼泪。

坐在齐明对面的年轻警察直到齐明由默默流泪渐渐演变成了抽泣,才不耐烦起来。他先是鄙夷地瞪了齐明一眼,发现齐明并没看自己,突然伸手响亮地抽了齐明一个大嘴巴。

“瞅你丫那操性,早干嘛来着?!”

18

我常常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齐明和张颖在朦胧中晃来晃去,脑中回响着罗大佑的那首《我所不能了解的事》。丢一个铜板轻轻地盖着,猜猜她爱我不爱?那是我所不能了解的事。摊开我双手问问我自己,到底怎么回事?那是我所不能了解的事。拿一支铅笔画一个真理,那是个什么样的字?那是我所不能了解的事。

我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齐明自己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为什么呢?为了钱?为什么在此之前会和张颖分手呢?出了什么事?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到张颖时,齐明是多么兴奋啊,那时候他为了能获得张颖的青睐,天天弄得整整齐齐,风度翩翩,他坐在床头向我讲述他的爱情生活时,表情是那么的炫耀和自得。

后来,我曾经去张颖工作的商厦找过她一次。在商厦顶层的咖啡厅聊了会儿天,有关齐明的内容如下。

张颖说:“那一段我们闹了点小别扭,几天没说话,也许是几个星期吧,我忘了。后来他就出事了。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他太傻了。”

我附和说:“没错。”

张颖说:“是吧。其实也没什么说的,后来我做梦还梦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火车站,我在月台上,为什么是那里我也不知道,我好像是去送什么人,或是接什么人,看到一辆开启的车上坐着齐明,他没看见我,好像在玻璃窗里想什么心事。还有一次是我在马路上,看到一帮人在打枪,就像是香港电影上那样,一帮黑社会似的流氓,齐明也在其中,后来他被人打死了。醒了以后我哭了。真的,我哭了。”

“你们那时候闹的什么别扭?”我问张颖。

张颖回答我说:“为一串金项链。有一次我们逛商场我看上了一串项链。我有一身特好看的太阳裙,是我们家一亲戚从美国带来送我的,我从来没在外面穿过,有一次为了好玩穿给他看,他答应送我一条金项链,可后来他一直就不提这茬儿了。我提醒过他几回,他就跟我装傻。我倒不是为别的,只怪他不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我记得当时我看了眼她漂亮的脖子,说了句让她极开心的话,大意是恭维她现在戴的这条很好看什么的。

她回答说,“当然了,值好多钱呢。”

我没问这是谁送她的,反正不会是齐明。

后来我没再找过张颖,但有一次巧得很,我竟然在电视上看到了她。当时好像是一个类似于“经济社会”什么的节目,讲得是超前消费。主持人问到她作为售货员看到那些大款们买一只手表要十几万时她作何感想,张颖颇真诚地回答说:

“我羡慕他们。”

真是一个可爱的好孩子。

19

事实上,齐明和张颖的实质进展对我来说确实是个谜,自从失去了在东四那边的快乐大本营后,我们的来往日渐减少了。据我的判断,齐明应该是个对那件事怀有一种天然畏惧心理的人,张颖似乎也是个相对保守的女孩,没准一切也就仅仅是个古典时代的爱情也未可知。

齐明在此前曾有过一次真实的经验,不过对齐明来说谈不上多美妙,对方是齐明在商场卖电器时同组的一位大姐。说是大姐,其实当时也不过二十五、六岁。大姐很喜欢齐明,不但对他事事照顾,而且还常来我们的踞点和我们一起喝酒、打牌。谁都可以看得出来,那个女孩对齐明有爱恋的企图,只有齐明,不知是真不解风情,还是坚守纯真,佯装不知,总之对女孩的种种暗示含含糊糊,不与理会。有一次,我们聚在一起,酒喝多了,眼见那个执著的小大姐有要扑齐明的架式,于是,我们决定集体撤离。齐明一再挽留我们,被我们拒绝,最终,他没能逃过大姐的围剿,认命,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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