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应该是重名,”刘军写道:“齐明应该没那胆,也没那本事。”
我想像了一下齐明的胆量与本事,定度不下来,抽空去了一趟齐明家,结果被齐明他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住。
竟然真是他。竟然真出事了。
“你说我们家多倒霉吧,真是一场恶梦呀,小明出了事,他姐又让人给蹬了,那男的出国了。”
我写信告诉刘军,“不是重名。按照刑法,齐明得服刑五年。”
刘军回信说:“估计齐明在里面吃苦受罪,干活挨打是免不了的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年轻人应该吃点苦的。”
齐明在农场主要的活计是脱坯,是四大累的一种。刚刚得知齐明出事时,我想像了一下我们在看守所见面的情景,像许多港台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我看到齐明剃了个青亮亮的秃头,穿着号衣从一间小门里走出,神情沮丧。
齐明看到我,坐下来,我们隔着玻璃沉默了一会儿,我通过话筒说:“你丫怎么搞的?傻逼了吧。”
然后我们相对无所谓地嘻嘻笑了起来。
齐明摸摸他的脑袋,腼腆地说:“没玩好。”
当然,可能性更大的是我们各自苦笑一下,相对无言。
后来我才知道,在看押期间,任何人不得探望,他的父母也只能去带些东西,由看守人员带进去。后来齐明转入了边远地区的一所劳改农场,但也只能由直系亲属定期探望。她母亲告诉我,那是一所模范监狱,齐明在里面干活努力。
我问起齐明的女朋友,他妈说,“人家姑娘还真是有眼光呢,怕是早知道小明要出事,在小明进去的半个月前两个人刚分手。”
叹口气又说:“也好,要不这不是把人家闺女也害了吗?”
有道理。
17
出事那天,正赶上齐明轮休。十点多了,齐明还蜷缩在被窝里没起。昨晚他看了盘美国科幻片的录像,睡下后又做了一连串乱七八糟的梦,被折磨得够呛。
醒了以后,齐明觉得脑仁直疼,躺在被窝里不愿起床,玩味着自己的梦境,觉得挺有意思。好象梦见了张颖,但干了什么一时又想不起来了。阳光从窗帘的一条缝隙透射进来,那道阳光使齐明产生了一种想去找张颖的念头。这时候,齐明听到了敲门声。来的是齐明的同事。
“小金子?你丫怎么来了?”打开门后,齐明看到小金子正气喘吁吁地立在自己跟前。
“穿好衣服,下楼。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进来吧。”
“那些东西还在吧?”
“床底下呢。”
“我等会儿你,你赶快穿好衣服下来吧。”
“你丫能有什么事啊。”齐明不太情愿地换好了衣服,跟着小金子下了楼。发现确实是有事。楼下停着两辆警车,几个警察正吸着烟,手里拎着铐子,像拿着串钥匙似的边甩着边用眼睛不停地冲齐明家楼上瞅。他们的表情中有一种约会时等女朋友的悠闲。
“上车吧。”其中一个警察看到齐明后冲他点了点头,掐了烟,为他拉开了车门。
齐明看了眼小金子,小金子已经率先爬进了车厢里,小学生似的规规矩矩地坐好,眼皮始终没抬一下。
上了车,齐明挨着小金子坐下来,发现小金子的身体抖得厉害。
“没事吧?”齐明试探地问了声,小金子没说话。后来齐明想起这一幕时,搞不清到底是在问小金子还是问自己了。
警察要走了齐明兜里所有的东西,说是替他暂时保管一下,然后,齐明看到另外一些警察进了自己家的那个单元,车便开动了。
齐明透过车窗看到了往日惯常的街景在迅速向后飘逝,仿佛是自己的生活远离了自己。车开出十分钟后,齐明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自己从今往后是不是再也不会见到张颖了啊?!
这念头让齐明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处境,脑袋里“咣当”响了一下,就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