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当官的闻声狠狠地瞪了管飞一眼,吓得管飞为了不致再挨上一脚,马上噤声了。
那年暑假,管飞没有回家,原因之一是考试有两门不及格,需要补考,另一个原因,他实在不愿放弃任何能够和许梅腻在一起的时间。不知道管飞如果四年大学上下来,和许梅到底会发展得怎样,可是事实是,新学年开始没多久,管飞就被学校开除了,因而他和许梅的爱情也就到了一站。
那时,东四那边的欢乐窝已经没有了,而齐明也因为正和一个叫张颖的女孩陷入感情深渊,变得走位飘乎不定,极难再见他的面。
张颖是有一天我们在某部电影招临时群众演员的招考会上发现的。我和齐明去的目的非常明确,按齐明的话说是:“来的肯定都是漂亮妞儿。”
在我们认识张颖时,张颖十七岁,是一家豪华商厦的导购小姐,卖手表什么的。齐明则在一家录影带出租店做店员。
齐明是这样的一个人,从上学的时候起,他就沉迷于国外,尤其是好莱坞的电影。他酷爱收集《环球银幕》画刊,酷爱收集世界优秀电影的录影带,能顺口说出一百多位世界级影星的名字和数十家电影公司。另外,他还喜欢沉迷于电影上那些人的爱情故事中。有一段时间,他总爱模仿城市牛仔片里的角色,叨根烟,沉默寡言,说话面无表情,像个打手,用这两年流行的话说就是喜欢“装酷”。如果你知道他那木讷的表情不是天生的而是在模仿马特?狄龙或肖恩?潘,你会发现他还是有些像的。沉迷于幻想世界的同时,齐明一直过着清规戒律的生活,剩余的体力和精力大多花费在了健身上,似乎如果苏菲?玛索那样的天外飞仙不出现的话,他这一辈子就立志要单身到底了。
有了张颖,齐明就很少来学校找我了。无聊的时候,我只能跑去找他。此后,齐明开始盘腿坐在他那张从来不叠被子的床上,一边向我炫耀他和张颖的照片,一边津津有味地向我讲述他的爱情经历。他们的爱情异乎寻常的顺利,每隔一段时间我的好奇心来了,总能听到令我惊异的进展。齐明约了张颖吃饭,齐明约了张颖逛公园,然后他们第一次接了吻,他们去看了夜场电影,他们开始把对方带回家介绍给自己的父母,弄得真是中规中矩。
“你把她解决了吗?”我问。
“还没有,算是差点吧,”齐明略带得意又不无苦恼地说:“有一次只差最后收黑八了,结果我怎么也进不去,也就算了。其实我也不在乎,无所谓了。”
显然,如果下回我再去找他,结果就完全不同了。奇怪的是后来我再去找他,他就开始常常不在家了,他妈也蒙在鼓里,看见我就大惑不解地说,“你怎么来了?我们家齐明不是去找你了吗?”
后来,我给刘军写信,对齐明这种重色轻友的行径表示了强烈不满。
后来,齐明就犯事了。
16
齐明参与了一次所谓的团伙盗窃案。他刚出事那阵子,我已经从学校退了学,闲混了一段后,谋到了个对自己合适的差事,头几个月为了表现好,给领导一个好印象,我天天早去晚归,打扫卫生,熬到下午五点,正点下班。
如此投入地工作了两个月后,刘军给我写来了一封信,信中夹了一条《北京晚报》“警世钟”栏目的剪报,我在文章中发现了齐明的名字。我收到信的时候,齐明已被拘捕三个多月了。所谓“团伙”,另外的那些人是齐明从前的同事,以及他在街上游戏厅里认识的新朋友。其中一人从前曾在一家大型购物商厦做保安,有一天,他们突发奇想,报上说是蓄谋已久,合伙把那个商厦的一些家用电器给搬走了。做案过程很惊险,也很专业,基本上是好莱坞警匪片的路子,《盗宝群英》那种,不过讽刺的是,所有电器加起来,价值才一万多人民币,比之齐明他奶奶那幅我们曾熟视无睹的画像后来的卖价,还不到二十分之一。
晚报新闻是刘军的母亲发现的,她寄给刘军的目的是为了证实一下此齐明是否是作为刘军好朋友的那个彼齐明。刘军把剪报寄给我是同一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