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的时候,当我们把踞点转移到在东四的那两间小平房时,冯苹频繁跟着江彤一起造访那里,弄得刘军想干点私事都找不到时间,只好陪着她们一起聊天。江彤和刘军的意见一样,希望我能够施展一下魅力,让冯苹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把注意力从江彤身上转到我身上,也就是,从友情切换到爱情。
我使出浑身解术,带她去吃冷饮,看电影,玩蹦蹦车,冯苹把我的行为理解成了我对她的追求。其他人等也都一致这么认为。事实上,那一年,我还真是喜欢上了冯苹。他们认为的没错。
有那么几次,我和冯苹一起去东四那边,那些哥们不知干嘛去了,总是不在。于是我和冯苹只得干坐在屋里聊天,等着大家聚齐。时间等久了,忍不住就开始了身体接触。行将破城时我却鬼使神差地想到这也许会影响她的学习,因而放弃了最后一击,想:等到她上了大学或许也不晚。
我经常搞不懂女孩的心思,我认为我克制住了自己不健康的欲望,冯苹却对我的表现极度不满。她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不但给了我一记象征性的小嘴巴,而且一脸委屈地夺门而去。那天,她一直从东四慢慢悠悠地走回了和平里,从她的背影看去,似乎满怀失落,正在满世界寻找迷失的自己。
关于这件事,以后我们没有再提起过,在一起时依旧是看电影、逛街这种纯为打发时间的活动,直到她高三学习紧张起来。
几年以后,冯苹在她大学三年级时莫名其妙地和黄力确定了关系。用刘军的话说:“黄力把冯苹给办了,多逗呀,搁从前你能想像得到的吗?”
我说:“是挺逗的。”放下电话,我叹息说:“操。”
3
其实,我对待冯苹态度上的软弱和不坚定,根源来自林雪。那时候,和我真正保持着关系的女孩是她。
林雪为了躲避我而退出我们的小圈子后,和我一直形同陌路,互不理采,直到毕业后,有一天我忍不住去她家找她,我们无望的爱情没想到又有了转机。
如果说林雪是我十六岁时狂热单恋的偶像。那么,在那天黄昏,我走出林雪的家门,坐在路边抽烟,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我感到这个美丽的偶像已然被我亲手打碎。于是,每当想起那年夏天,我总是不由自主想起尼采的一部哲学著作——《偶像的黄昏》。当然,我知道,这种联想确实是言不及义的。
偶像破碎之后并没有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瓦片或者烂泥(当然,在所谓的破碎过程中有一刻通常是可以用“烂泥”来形容的,尽管有些不够严肃),而是变成了一具真实的肉体。此后,我们保持了约一年的肉体关系。
肉体关系?这个词实在是太过冰冷了,可以改成爱情关系或者情侣关系吗?说实话这问题困扰了我很多年,真的是不能,因为从认识林雪到90年秋天我们分手,再到现在,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可以认认真真地说“我要回忆了”,我一直不能确切地知道她是不是爱我?从我单方面来说,我仅仅知道我十六岁那年爱上过她,内心里真心地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当然,对于一个冲动型的血质少年来说,任何事里也包括死。可是,过了那个岁数以后,我们有没有爱这回事就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我们之间算是爱情吗?”这是当时林雪每每要问我的问题。
“你认为呢?”我反问她。
这时候,林雪会沉默,转而说些别的事情,有时候则明确表示:“不算。”
在我们相处的日子里,每次会晤她总是忘不了问问我这个问题。我从没有正面回答过她,因为我常常怀疑那是她在问她自己。我想,对于当时的林雪来说,她肯定坚信她真正的生活还没有开始,还有更美好的人生与爱情等待着她。
或许在她看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实在是乏味之至。唉,直到今天,我依然固执地认为爱情这东西实在是件有损身心健康的事情。不提也罢。
说起来,如果没有林雪,我和管飞还成不了朋友。当时我不是旷课去找刘军和齐明他们,就是去和林雪约会,在校的实际时间相当少。因为常常不定期的失踪,我被他们起了个“老游”的外号,意即,不知道游哪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