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到了1990年,生活突然小有乐趣。时间变得可以自由掌握。上班的和上学的朋友突然间不想再上班和上学了,节约下来的时间可以让我们做一些更愿意做的事情,比如:打牌、喝酒、泡妞、刷夜,甚至读书和思考人生。
那一年也真是怪了,突然就有了很多女孩。在大街上和女孩搭话,竟然常常能够一拍即合,而我们其实做好了充分准备被人家翻个白眼,然后骂一声“流氓”的。
那些女孩被我们喜爱,被我们尊重,她们看上去虽然有些大大咧咧甚至疯疯癫癫,但是,绝不假正经。这一优点可以使我们不用在她们身上花去太多的心思和精力。
还有一套房子。房子是齐明家的,在东四那边的一条胡同里。现在,那条胡同的名字我已经想不起来了,但那两间让我深深怀念的小平房却永远留在了记忆的最深处。在那里,刘军和江彤终于结束了精神恋爱,摇身一晃变成了无法被拆散的“小两口”。齐明也是在那里第一次做成了他一直想做但又一直不敢做而每个人都天生会做的那件专门折磨人的累神事。对于管飞和许梅来说,房子的意义则是他们找到了安全感,不用在校园里东躲西藏打游击,也不用再害怕我们教导主任专抓男女学生办事现场的白色恐怖。
1990年的初夏,随着意大利世界杯赛的举办,空气中漂浮着爱情的怪味道,我们聚在一起,逃学、旷工,喝啤酒、看足球,把现实的秩序忘在了一边。时间任意挥霍,多得让人不知所措。
这伙人里,我和刘军齐明黄力是中学同学,管飞是我在海淀区那所三流破大学新认识的哥们。黄力是我们这一伙人由傻逼同学关系最终变成了一个小圈子的有功之臣。黄力的父母在他上初中的时候离了婚,给他留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等着他慢慢长大,以后结婚娶媳妇。他爸在某单位管点事,重新结婚后又弄了套房子,他妈虽没什么姿色,后来也重新嫁了人,所以黄力那儿成了个“三不管地界”。除了他那个色鬼老爸有时候带个小蜜去鬼混一下,其余时间基本都被我们占据了。
最开始,我和黄力是最要好的朋友,常常去找他玩,后来臭味相投的人就越来越多,渐渐地成了每个人和每个人都是好朋友的小集团。后来我和黄力反倒在情感上越来越疏远。
我和黄力产生隔阂是因为林雪。说起来挺没出息的,无非是一些暧昧的感情纠纷,都是些解释不清的事。现在想想,似乎那些问题应该是处在青春期的除了爱情一无所有的孩子们混在一起必然出现的结果。
2
上学的时候,林雪是我们学校的女才子,小范围的影响程度相当于后来社会上的“美女作家”。高一那年,因为她的一篇写学生题材的小说被一家青年刊物采用了,从此她在我们学校出了名,我记得我们那个傻逼校长就曾在一次校会上自豪地说:“不久的将来,我们学校肯定会出一名女作家的。”
十六岁那年,我、黄力、林雪三个人常常坐在护城河边一起谈些当时热血沸腾现在想想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当我把持不住自己向林雪表达了爱恋之情时,林雪却突然变得对我冷淡起来。
黄力常常对我旁敲侧击,劝我不要自找苦吃,不要破坏我们三人本来挺和谐的友情,我的一意孤行使我和黄力之间出现了些微妙的变化。现在想想,一些蛛丝马迹表明林雪大约最初和黄力有点儿意思,也许没有,至少我当时没有看出来自己其实才是一个“多余人”,但我追林雪是明的,黄力和林雪那点儿意思是暗的。黄力嘴上不好表示,但心里肯定极不高兴。想到这些,从前困扰我的那个类似“何以赵家的狗会多看我两眼”的问题也就释然了,那是一次聚会,黄力借着酒劲极认真地对我说,“有一天你看上了哪个女孩我一定把她戗过来。”
这句话后来竟真的应验了。冯苹多年以后成了黄力的老婆。
提到冯苹就得提到刘军的江彤。她们作为一对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即使在和刘军谈恋爱时,江彤也常常要带上冯苹,那时,刘军又总是和我在一起,给我和冯苹造就了很多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