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没想到徐静会突然发作起来。她收眼泪后就急了,像是刚刚明白了一件别人早已知道的事。“刚才我烧那些东西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我!?你为什么不拦着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惊愕地看着她。
“我以为你会拦我的。我以为一切只是玩笑。你这个大混蛋!”
“我……”我害怕了,真的害怕了,她那种样子真是叫人害怕。
“滚!滚!滚!”她挣开我,向雨里跑去。像是跑进了一幅电影画面,一幅记忆中的电影画面。
我本想追上她,可我四肢无力。我被她吓得瘫软了。为什么会是这样?
后来徐静跑入了雨中,在我的视线中消失了。在我的记忆中她也就从此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她雨中的背影在我眼前不断晃动,让我无力追赶。我一次次在梦中说服自己,在这以后我看到的徐静仅仅只是她从前的影子。
那年夏天,那个雨季,留在我心中的是一个秋天的印象,很冷,很孤独……
23
那一年,我被自己的内心所折磨,晚上常常噩梦连篇。白天想起来仍然心悸。我梦见自己在什么地方杀了人,有时又是qj,反正罪恶滔天,民愤极大。一干完我就立刻在梦中后悔了。在整个过程中,我的犯罪事实及状态显得十分模糊,给我留下强烈印象的是我在干完那些事情后所感到的畏惧。我不停地掩饰自己的罪行,然而最终未能逃脱恢恢法网,临刑前,我内心十分痛苦,我记得在梦中的我好像总有一种使命感——非常执著地要去干成一件什么事,然而我却再也没法做了,没机会了。在那种撕心裂肺,摧人肝胆的痛苦和自责中,我期待来世,同时心里也清楚,没有来世。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可怕的是在梦中某些世俗秩序的成规依然存在,比如说我不会飞也不会变,我只能去接受我的终极命运。这些梦魇十分顽固,及至半梦半醒时我仍相信它确确实实发生过而悄悄地为自己流泪。完全醒来后,我才知道我不过是做了一个荒唐的梦,有种婴儿新生或劫后余生感但身体十分疲惫。
我打开台灯,坐起来惊魂稍定,看看自己匀称结实的躯体,暗中庆幸自己并未因一时冲动、糊涂而把自己毁了。我想到自己仍然很年轻,尽管说不上堂堂正正却依然是个清清白白的人,如果我想做点什么事,完全可以从头开始,把它干成、干好。这很让人振奋。梦中的我想做的那件事是什么呢?使我如此牵肠挂肚?我一点印像也没有。想到自己无非是让青春平庸逝去,我不禁黯然神伤。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我该做些什么?我又想到也许我七老八十的时候没准还会做这样的梦,那可就真的晚了。那时候我再一次被同样的噩梦悸醒,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我擦了擦眼角的两滴清泪,倒头又接着睡去。继而又被一个噩梦魇住。冥冥中,我感觉自己仿佛走在了世界的边缘,一边是草地和花的童话世界,一边是万丈深渊,我无法进入两个世界的其中一个,只有提心吊胆地站在中间一道窄窄的夹缝上。梦中的我跌入了万丈深渊,我没喊救命是因为我知道没人能救我,也没人会来救我。我算得了什么呢?还是自己救自己吧,我从迷糊中清醒过来,对自己说,别担心,这只是在做梦罢了,便又接着睡去。现在我终于知道了一切都只不过存在于梦中罢了。所有的美梦噩梦终将会醒来,所有的梦也都会继续,也都会永远重复——从生到死。梦中生死歌哭,醒来会全无记忆;醒时歌哭生死,梦中则物我两忘。有时候我真想永远躲在梦里不出来,在那个世界里没有时间地点没有过去将来,甚至现在,没有发生也没有结束只有一种无知无觉的永恒状态,关键是不管你干了什么你都无需负任何责任,无论是你伤害了别人还是别人伤害了你,你都无需计较,因为那一切都会转眼过去被另一个梦所代替,而醒来的时候,不管你在梦里曾经历过什么,你都不会记得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般。那感觉要比醒着时好得多。我深信那是一个世界,一个真实而纯粹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