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徐静转身揭开屋里那个冬天烤火用的炉子,“放这里烧吧。”她说着打开盖子,把东西塞了进去。一瞬间,我想起了有一年寒假我们围坐在炉边一边烤火一边聊天的情景。
“这火柴不好使,怎么划不着啊?”
“真笨,我来帮你。”
“不用!我自己能!”徐静甩开我的手。她划着了火,点燃了其中一张纸,小心翼翼地将火生旺。一张张纸变成了蓝色的火苗,当火焰燃烧到最旺盛时,呈现出一种怖人的苍白,往上直蹿。“多像是一片片飞舞的黑蝴蝶啊。”徐静看着这一切说:“真想再烧点什么。”
“一切都结束了,是吗?”火灭了之后,她叹口气,问我。
“没事我就走了。”我犹犹豫豫地说。
“你着什么急啊,再呆会儿。也许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对你说三道四了,可我想劝你一句话,我烧掉的只不过是日记和信札,而你烧掉的是你的生命,以后你不要再把属于你的每一个日子都白白化为灰烬了,好吗?那天我看布告时就想这难道就是我认识的丁天?真不知道初相识的你,如今究竟到了哪里。这个感觉总叫我阵阵心痛。为什么见到你时你总是那么一副混日子的样子?你真正做到了什么?”
“其实我一直就这样。”
“不,你原来不是这样,至少在我记忆中你不是这样。”
“你不了解我,其实我不是在浪费自己的生活,我只不过是有自己的人生准则罢了。”
“我了解你,真的,没有一个人像我这么了解你,你总是在逃避,没有勇气面对现实,你以为自己无所谓你就能永远保持不败?你能这样一辈子下去吗?生活中终会出现让你无能为力的事,总会有达不到的目标,你该怎么办呢?终有一天你会尝到失败……”
我有一种想拥抱住徐静的冲动,费了半天劲才忍住,只是轻轻拉起了她的手,低头作停滞状地陷入沉默。
“……算了,不说了,若你能明白的话你早该明白。”
“谢谢你的劝告,”我站起来,“我该走了。”
“别走,”她抱住我,“最后再吻我一下吧。”
我没拒绝,长时间接吻,然后互相看着不说话,反复了许多次,我舍不得放开她,最后我费了很大的勇力才推开她,“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外面还下雨呢,雨停了再走吧,这是最后一次了。是不是真的不再来往了?”
“我也不知道。”我摇摇头。
我走出徐静家的小院,她也跟了出来。骑上车,我故意头也不回一下,我不知道她是否在后面看着我,雨中的她一定很动人,那种可怜兮兮的样子叫雨一淋肯定叫人受不了。到了胡同口我终于忍不住回了下头,门口却没有人。我失望地在雨中发了会儿呆,呼吸着清新的雨腥味,我有一种被扔在了这里困住的感觉,像掉了队的红军战士,四顾茫然,无法排遣的惆怅在心头徜徉,叫人无所适从。
21
事隔若干年以后的一天晚上,也是一个夏天。我刚刚和一个女孩看了个夜场电影,散场后独自回家,走过一条久已没走过的熟悉的小街,街的拐角处有一个小烟摊在昏黄的路灯下尚未收摊,我上前买了包烟,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这条街、这个烟摊、街两旁尚未拆迁的平房和胡同以及路灯打在地面上我模糊的影子是如此熟悉,一切未变,恍若一梦,多年前我曾和一个女孩手牵手走过这里。我拿了烟接着往前走,走到一条排了一溜垃圾筒的胡同口我拐了进去,在一个小院门口停了下来。往事如昨,那小四合院的门叫我恍然记起了某位前人的诗句。我围着门板试图找到从前我们自行车轱辘撞过的痕迹,然而什么也没发现。我不知道该不该敲门,不知道来开门的是不是个女孩,我推门进去是不是就能迈腿走回从前。我知道徐静后来考上了大学,不知她现在是否在家。我在门口发了阵子呆,想捉住一些往事的影子,却被两个戴红箍的人把我捉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