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少年(下)(3) - 我的绝版青春

徐静说:“怎么回事呀你!”

我故作轻松地说:“我也不知道,就那么回事吧。”

徐静说:“可你不能不承认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吧。”然后她几乎是背了一遍我的处分词。一半是真心替我担忧,一半像是揶揄取笑我。

我压抑住自己的气愤,说:“你别再提这事了好不好?有许多事我永远都不愿再去想了,这就是一件。”

徐静说:“可是你不应该总是逃避,你应该承认失败面对现实。”

我说:“我就是想逃避。不想解释。”

徐静叹口气,说:“不知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总有一种很不实在的感觉。”。

我说:“有时候我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像一场游戏一场梦。”

徐静说:“我觉得你做的许多事都无可理解,你是想证明你和我们不一样是怎么的?”

我说:“本来我就和你们不一样,我干嘛要和你们一样!”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我还是个内心自卑的孩子,那种自卑感像个影子似的跟着我,暂时忘记抛开后,它会更固执地对我跟踪追击、如影随形。和朋友们一起时也一样,很开心时,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便又觉得一切索然无味,十分没劲。现在我重新看到年轻的自己在徐静面前自卑感卷土重来,愈发膨胀。我双手搭在一起,头垂在手上,心里默默体味着自己自卑与自尊的冲突,它们既矛盾又统一。

徐静说:“难道我们不是你的朋友?不值得你信赖?就说你和你们班那孩子打架的事吧,经不住事还老招事,事来了就傻,这次长教训了吧。”

“别再提那些事了!”我突然喊了起来,“少他妈烦我,滚蛋!”

徐静被我吓了一跳,怔怔地看我。

“噢,对了,这是你家,还是我滚吧。”我感到很狼狈。

“你干嘛去?”徐静忍着笑叫住我,笑容消失后脸上又显出一丝不安。

“你甭管,反正以后我再也不来你这儿了。”我说。我讨厌她的笑容。

“你等等。”徐静站了起来,嘴嘬成球状然后又松开,沉默了很长时间,说:“你是怎么想的你就直说出来吧,最终是要说出来的,晚说不如早说。”

我冷静下来,想了想说:“我总是觉得很不安……希望我们是从前的那种好朋友,而不是……我想我们彼此冷静一段,现在,就像两个不会水的人各自为战瞎扑腾或许还有救,绑在一块儿就算有一个水性极好最终也得一块儿沉下去……”

徐静说:“你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其实呢,我有时也有这种想法,你不说我也早晚会对你说,还是让你给先说出来了。”

我说:“有时候我特别害怕,不知道自己对你会做出什么事。”

“我其实也害怕,”徐静说着嘴角有些抽动,“我不知道我们之间会不会出事会出什么事其实我比你还害怕。”说完就真的咧开嘴哭了起来。

我不忍去看她,转头去看窗外。外面雨依然在下,雨点打在玻璃上,往下流出了一道道水痕。我拿起她床头一只毛茸茸的大玩具狗不停地摆弄,把狗挡在我的眼睛上。我感受到了徐静身上的气息。拿下来时,狗肚皮上被我的头发沾湿了一块,像刚撒过尿似的。被淋湿的衣服依旧没干,贴在身上,叫我感到了冷。

过了一会儿,徐静像个想用哭泣换取玩具的小孩一样,见没人搭理,自己止住了哭闹。她擦擦眼角,从抽屉里拿出了厚厚的一摞东西,有她的那个日记本还有我给过她的生日贺卡和一些秘密传递的信。我奇怪我给她写过的东西竟是那么多,不知该怎样用时间来计算。

“日记本我对你说过的,本来早就该烧掉,没忍心,留到了现在,唉,总是心存幻想,现在当着你给它烧了。这些呢,还给你,就让我们以后的日子像我们最初相处时那样,什么也没发生,大家还是好朋友,好吗?”

“好,不过要烧就一块儿烧了算了,留它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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