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老王在叫我的名字,从窗外的景色中回过神,看到“大个儿”正耷拉着脑袋往外走,老王站在办公室门口,作倚栏望归的古典少妇状,一手扶门框另一只手冲我招了两招。
“到底怎么回事?讲讲吧。”进了办公室,老王拉了把椅子让我坐下。屋里还有个女老师在批改作业,抬头看了我一眼马上又低下头继续工作。这让我想起不知哪部千篇一律的破案电影,老王像个侦察科长,我像罪犯,那个女教师则是个口供记录员。
“他不都讲过了吗?我就免了吧。”我说。现在我重新看到我年轻时的无知和狂妄。
“他讲的是他讲的,我现在要听听你讲的。我不能偏听偏信……”老王神色严峻。
“嗯……他找碴,就打起来了,我打了他一拳,完了。”
“我要你讲情况,来龙去脉,怎么回事。一拳?一拳怎么把人家的眼眶打肿了,鼻子也打破了?你还跟我不老实!?”
“那我哪儿知道?谁知道他脸怎么长的?”我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他被我的态度激怒,猛地站了起来。
我翻翻眼皮看看他,想了想,说:“是这么回事,他拦着一个女生不让她进我们班,我看不惯,就打起来了。”
“是吗?这我得核实核实去。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你认识吗?”
“高一时是我们班的。”
“她叫什么名字?”
“陈扬。”我想了想说。
老王点点头,一声不吭地拉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我从办公桌上抄起一只有水的茶杯喝了口,感到自己的情绪极不稳定。心里告诫自己不能急,得忍。盘算着怎么才能把事和颜悦色地跟他讲清楚。
“我打听了,”大约十分钟后,王克坚推门进来,换了副嘴脸,比起刚才更显怒气冲冲,“人家那个女生说根本没有这么回事。”
血呼地一下子全涌上了我的脑袋,一圈圈发大。她怎么能……我突然想到也许女孩平素跟“大个儿”关系不错,也许她只把一切当成了玩笑,而我却傻乎乎地自认为是见义勇为。我觉得自己有些傻逼了,心里堵得厉害。
“现在,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说实话?你知道我平生最恨的品质是什么吗?就是不诚实!”
“我……”我真是个大傻逼。
“操……”我说。事实上我也不想作什么解释了。随它去吧。
“你说什么?”王克坚气极败坏:“你太傲慢了!你给我站起来!我忍半天了,忍无可忍!老师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我坐着不动,眼睛故作平静、坦然地看着他。四目相对。
“你站起来!”他又喊了一句。
“老师让你站起来就站起来吧。”旁边的女老师这时搭了句腔,像个街上看热闹帮闲的好事者。语气平和。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站住!”他喝住我,“回去跟人家道个歉认个错,听见没有?”
“凭什么?”我眯起眼,想像着一拳打在他脸上,将会是什么样子。
“不为什么,就凭你是个团员他不是。”他使出最后一招“杀手锏”,“别说你有错,就是没错也应该和他主动合好,起模范带头作用。”
我冲他摇头,耷拉下眼皮摔门而去。
当天下午,放学后,老王阴着脸让全体团员留下开团会。老王在团会上讲起了我上午在他办公室的表现。“像这样的同学……”,他说,嘴咧得像外国老娘们的大yc。我年轻时脑袋容易发胀。每当我听到这种话时都克制不住内心的烈火。我拍桌子也站了起来,“我怎么了?”我冲他嚷嚷,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说你怎么了?干什么,你还想跟我打?你出去叫人去,出去!我见多了,还制不服你?‘文革’那会儿还没你呢!同学们你们看看他是什么态度,上午他在我办公室就这样,不是我瞎说吧,你们都看见了,他哪一点还像团员?这件事我得严肃处理,散会。”老王气冲冲地甩手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