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珏穿着朝服,心情忐忑地走在皇宫里通往毓秀宫的路上,为他带路的是一个年轻的宫人。
女皇的后宫里都是男子,要防的自然就是女性,因此,在后宫之中,除了女皇自己,还有一个年方十岁的长公主之外,就再没有其他女性可以在后宫里任意走动。宝珏虽身为公主,毕竟已经成年,照理来说,未曾奉召,不得擅入后宫,但女皇对这个妹妹十分迁就,当年贬宝琳父女出京时,除了当朝宣布随先皇同登极乐的凤太后留下的最后懿旨之外,女皇自己还同时赐了宝珏一块可随意进出后宫的玉牌。
众大臣眼看皇家对两位公主截然不同的态度,当然就明白了圣上的意思,朝中权贵们便都纷纷和“贤德明惠”的三公主一脉划清了界限,转而阿谀奉承起了资质平庸的二公主。哪怕她是个不问世事、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只要她在女皇心里还是个得宠的亲妹子,和她攀上了关系,就总有能帮上忙的一天。所以,各家但凡出了个不长进的,只要能和二公主套上了交情,家里做主的也就眼开眼闭地放任不管了,若是又不长进又不得二公主的缘,那可就是真正一点用处也没有了,趁早赶出家去清净了事,也省得有一天连家底都被败光!
宝珏自然不知道,她“李代桃僵”,却让“宝珏”以前那几个狐朋狗友狠吃了一顿苦头。有两个还算聪明的,自此收敛,仗着母亲的官场背景,尚能混个闲差过过悠闲日子,还有几个,拿了母亲给的钱财出来自立门户,其实也就是和家里断了关系了。
给宝珏带路的年轻宫人,是宫里最低等的侍从,像这样的宫人,在宫中几年不见天颜,是常有的事情,所以,宝珏这样的王女贵族便是他们最理想的婚嫁目标。纵然宝珏风评不佳,纵然宝珏已经有了正室,但也总比将来自己出宫以后,因误了杏嫁之期而只能做一般人家的填房侧室强!因此这青年宫人一路行来,眉眼带情,莺声细语,身姿飘逸,体态风流,只求能尽力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心想:若是二公主对自己动心,能就此向陛下开口要了自己,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可惜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宝珏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向女皇开口讨要诰封的事情,哪里有这个闲工夫去看他?就算没有烦心的事,以前那个稀里糊涂的“宝珏”就算任意妄为,都知道不能仗着自己得宠而和宫人有所牵扯——深宫内廷,女官无诏不得擅入,违者视同“秽乱宫闱”,被女皇查实之后即刻乱棒打死——现在的宝珏又怎么可能去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一盏茶的工夫,宫人领着宝珏已经到了毓秀宫前,两个俊俏少年正站在门边。
青年宫人上前笑道:“两位答应哥哥好,我是宫前行走敖嘉,二公主此来求见陛下,我为公主领路而来,如今二公主已经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劳烦两位哥哥了,我先行告退。”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淡淡应道:“辛苦你了,这里有我们兄弟呢,你先回去吧。”
敖嘉走到宝珏面前,低首行一虚礼:“敖嘉告退。”
宝珏漫不经心:“哦,你去忙吧。”却是半点也没体会到敖嘉的苦心。
敖嘉不由得有些失望,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只是低头看着地下的青石砖,似乎对青石砖比对自己有兴趣得多,又羞又气,三步并作两步,匆匆沿着来路就走了。
两个少年瞧在眼里,心底暗自嗤笑敖嘉白费心机,也不敢怠慢宝珏,于是双双上来给宝珏行礼请安。
先前打发敖嘉的那个少年,赔笑道:“公主殿下,不是奴才们刻意刁难……皇上此刻正在里面批阅奏章,先前再三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奴才们也不敢违抗皇上的旨意……还请公主殿下能体谅奴才们的难处……”脸上是一片为难之色。
宝珏蹙着眉头:“可是本宫是有要紧事找皇上……”一看两个少年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心里一软,“本宫也不为难你们,本宫就在这里候着好了。什么时候皇上要你们端个茶送个水儿什么的,你们瞅机会再跟皇上说,你们看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