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解气(1) - 折草记之文珠令

左丞相杨易居万万没有想到:传闻中不得宠的大儿子萧文竟然也有衣锦还乡的一天!而且居然劳动公主大驾做陪来为父奔丧!当下几乎没把她给吓死!最要命的是,她得到消息的时候,公主的车马已经到家门口了!真是急得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萧兰死就死了,反正原本他为人就低调,又没有亲朋好友来替他撑腰,唯一的儿子也不得公主喜欢,这样的人,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也就是了,哪里还用得着摆什么排场、作什么法事?所以,杨易居根本就没派人去通知萧文——公主既然不会让他回来,这一辈子他都在公主府里待着,日后就算知道父亲死了又怎样?难道还插翅飞回来找她理论不成?!到时候,人都变成白骨了,萧文就是再闹,自己不同意让萧兰进祖坟,他一个小辈儿子,又能怎样?

只是让杨易居没料到的是:萧文得知消息竟是如此迅速,而且居然说动公主一起来凑热闹,这下子,她就是想草草了事,也是不能够了!

此刻,她顾不得追查是谁泄露了消息,只想着先应付公主这一关——她很清楚:宝珏公主是朝中上下出了名的刁蛮任性,偏又深得女皇宠爱,得罪了她,自己头上的乌纱可是危险得很了。

萧兰的尸体还在清竹园那儿停着,连口像样的薄皮棺材也没准备……这要是让公主瞧见了,可如何是好!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平时呼风唤雨的堂堂左相,此刻是汗流浃背,恨不得立刻有人拦轿告状也好,谋杀行刺也好,只求阻了公主的行程,最好让她打道回府、改日再来。

女儿杨鸿雁看着母亲满屋子绕圈子,听门房禀告,公主的马车此刻已经停在相府门口,母亲若现在还不出去相迎,立刻就是一条“藐视皇家”的罪名。眼珠转了转,杨鸿雁凑到母亲耳边出主意:“娘,不如你在前头招呼公主,女儿领着奴才们在后头收拾,该买的买,该搭的搭,尽快弄出个像样的灵堂来。公主平素金枝玉叶,对这些事情也只是瞧个热闹而已,哪里会懂什么奥妙?咱们只须装个样子,过得去也就是了,只要骗过公主的眼睛,那不就万事大吉了?”

杨易居听了连连点头,直夸女儿聪明,便依照女儿的主意行事,唤来管家、丫鬟们,跟着女儿去后面办事,自己整了整衣冠袍袖,出府迎接公主殿下。

到了门口,看见公主已经从銮驾上下来,她赶紧趴在地上磕头请罪:“臣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未曾远迎,实在是罪该万死!”

“贤相不必多礼,原是本宫来得匆忙,未及通知,本宫还要请贤相多担待呢。”宝珏冷冷地说道,话里夹枪带棒的,慌得杨易居拼命磕头请罪,恨不得自己扇自己几个大耳光。

宝珏也不理她,旁若无人地往里便走,连虚假的客气都懒得做,摆足了“混世魔王”的恶劣派头。

她和萧文一路行来,两人共坐一辆马车,自然不可能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保持沉默到底,少不得要攀谈几句。当然,一开始她还能说上几句,到后来,就只能继续发挥“老好人”的本色,做一个安分的听众了——萧文想起往日的遭遇,此刻心中是满腹的怨恨、一腔的委屈,有些话憋在心里久了,一直矜持着身份也不敢对别人说,如今既是认定了宝珏是自己的妻子,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便忍不住“竹筒倒豆子”,桩桩件件地都摊开来说了,直把宝珏也弄了个满腹的火气——这个杨易居,哪怕她是个好官,也绝对不是一个好妻子,一个好母亲,至少,对萧文父子来说是这样。

她既对素未蒙面的公爹起了“抱不平”的心思,便有意要给杨易居难堪,也算是替受了一辈子委屈的萧兰出出气。

走了几步,宝珏发现身边空荡荡的少了个人,回头一看,萧文正在那里撩衣摆要给杨易居行礼……赶紧往回走几步,伸手一拽,将萧文拉回自己身边。

萧文没有防备,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宝珏顺势抱住他的腰,在他耳边埋怨道:“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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