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茹慢慢睁开眼帘,入眼只见:古朴素雅、镂空雕花的红木床架,鹅黄薄丝绣芙蓉的绣帐,绣帐以两个金铸月钩斜斜地半挽着,月钩下垂着两条浓密的明黄色长穗子。
“公主,您醒了?”
耳边,一个清亮的声音有些犹豫地问。
李梦茹侧头看去,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正半弯着腰站在床边,看向自己的目光是如此的小心翼翼,谨慎恐惧中还夹杂着一丝忧郁和悲伤……奇怪,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她困惑地想:这似乎不是一个刚从死亡中回来的人应该得到的待遇吧?
少年穿着墨绿色正襟盘扣的外衫,下面穿的是同色直筒长裤,腰间系着条嫩绿色的丝绦,一头乌发在头顶处绾了两个的发鬟,各用一只宽荷叶边银环以菡萏银簪拢住。眉眼之间是道不出言不明的柔顺乖巧,此刻,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仔细地查看着李梦茹的脸色。
“扶我起来。”李梦茹淡淡地命令道,也不着急询问少年是谁,反正瞧这穿衣打扮,十有八九是服侍公主起居的小厮——这倒奇了,公主身边怎么不用丫鬟服侍而是用小厮呢?心下狐疑却没有问出口,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套话就是了,打探底细倒也不急于一时。
“是。”少年低声应道,随即扶她坐起,一边又往她身后塞了个靠枕,好让她坐得舒服些。
李梦茹看这少年手脚麻利地做好事以后,又退到一边不再做声,密密如扇的长睫毛低垂着,遮住了那双大眼睛,只是投了层阴影在下眼帘处。
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李梦茹暗想,却又不好贸然开口问,只得含糊地吩咐:“你去给我倒杯水来,我口渴。”
“是。”少年低眉顺目,穿过镂空楠木花架做的月门,到外间去取热茶水。
“墨珠,公主醒了吗?”一个明显是成年男子的声音低低地问道。
这声音听着叫人有舒心清爽的感觉,让李梦茹不禁想起一位英年早逝的著名声优,一般的悦耳动听,一样的令人心醉。不知道是谁,她暗暗地想着:有这么好听的嗓子,不去配音真是可惜了……原来这少年叫墨珠……
“回主子,公主刚醒。”与先前的男声相比,墨珠的声音柔柔亮亮,保持着童声的清脆,显然是还没有到变声期。
想到以前念书时班上男生的破锣嗓子,李梦茹不禁打了个哆嗦,她实在不能想象清秀少年一张口,声音好像被砂皮狠狠挫过一般的沙哑,顿时暗下决心:绝对要让墨珠好好保养嗓子,不然,整天在身边跟个小乌鸦,谁也受不了啊!
她正这么想着,就见月门外,一个白衣青年隐约的身影似乎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穿过月门走到里间,站在床边躬身行礼:“公主金安。”
“免礼。”李梦茹一抬手,趁青年站直身体,仔细打量起他来。
青年面如白玉,目若朗星,唇似朱染,眉比远黛,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儒雅的气质,加之容貌俊秀,又是一身白衣,竟犹如天仙下凡一般的让人惊艳。若是将墨珠比作玲珑水晶,这青年则是当之无愧的稀世宝玉了。
李梦茹暗暗点头:这个地方可不简单,睁眼看到的两名男子居然要比她从前二十多年见过的男生都漂亮,怎么不叫她暗暗称奇?只是让她不解的是,这青年的眼角唇边似乎总是有着一股淡淡的轻愁,连带着整个人也显得忧郁起来。
青年站在那里也不开口,只是眼观鼻,鼻对心,李梦茹见他不开口,一时也吃不准他的来历,见他的打扮也绝对不是小厮那么简单,所以不敢贸然开口相问。
正好墨珠端了茶进来,李梦茹赶紧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眼珠一转,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本意,是借机套话,探探来人的口风,以此好判断他的来历。不料此话一出,白衣青年脸色大变,抬起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一双黝黑的眼睛满含着自嘲与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