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珠拿了珍珠披肩替她扣在罩衣之外,又把两个坠着同色长穗的百宝如意结小心地结在用金丝串着雕有舞蝶花样的白玉玉牌编成的腰带上,再把玉带环在宝珏腰间,用精巧的小玉带勾扣住,拉着宝珏站直身体,这边扯扯,那边拉拉,磨蹭了半天,这才算把件衣服“穿好”了。
衣服是穿好了,墨珠的眉头却是一皱,转身又在柜子里找了一双银丝白履和一双粉缎厚底靴,问:“公主,现在脚上的绣鞋是家里日常穿的,到外面去可得换上靴履,这才算体面……那,您看,是这双好?还是这双好?”
宝珏忍住抹汗的动作:“那个……你看着决定吧……我,我对这个不在行……”
墨珠歪着脑袋想了想,挑了银丝白履,正要蹲下来服侍她穿,被宝珏一把抢了过来,不好意思地咳了几声:“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一边,甩了脚上的绣鞋,自己把银丝履套上了脚。墨珠也不多说,放好了厚底靴,又把甩得东一只西一只的绣鞋凑成了对,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梳妆台的旁边。
“公主请坐吧,”墨珠站在梳妆台边,轻笑道,“一会儿您去的是丞相府,杨丞相是公主殿下的婆母,但也是朝中的大臣,那么,殿下您是想绾发髻呢,还是要戴冠冕呢?”
宝珏想了想,道:“还是绾发髻吧,冠冕的话似乎显得有些倨傲。”
“啊,我明白了。”墨珠点点头,一边替她卸下头上的珠花玉钗,拆散了头发,轻轻地梳了起来。
“公主今天,可终于对驸马有好脸色了!”他一边梳,一边轻笑道,心里却想着方才那一幕。
“哎——瞧他这个伤心的样子,也是怪可怜见儿的。”宝珏斜瞟了墨珠一眼,道,“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吗?我这个人哪,最见不得人伤心难过的了!没办法,谁叫我心好呢!”说着,却是对着铜镜里的墨珠挤了挤眼。
墨珠却并没有被她逗乐,默然片刻,方道:“公主要是早两年能这样就好了……驸马也不会受那么多的苦……唉——”
“我……对他……是不是很……不好?”宝珏犹豫地问。虽然听墨珠提起过,不过,到底怎么个恶劣法儿,她还是没什么概念呢。
“也不是不好,”墨珠继续手里的工作,字斟句酌了半天,才道,“其实,您什么都没做,可就是这什么都没做,让驸马吃尽了苦头。”
“这话是怎么说的?”宝珏抓住墨珠的手问。“她”做事乖张,性情暴虐,不论什么原因,能和萧文保持距离,对萧文来说应该是件好事,怎么反倒让他吃苦头了?
墨珠轻轻地叹了口气道:“驸马嫁进来也有两年多了,就算是民间普通人家的正室,哪怕再不得宠,两年也该有个结果了,可殿下您却……非但不赐‘金玉汤’,就连驸马的身子也没近过……府里的人,都在看驸马的笑话呢……”
宝珏一愣,随即淡淡一笑:“我看是府里的人忒闲了,主子的事情哪里容得她们多嘴多舌的?赶明儿倒是要给她们做做规矩了!”
墨珠手一抖,忙退后几步,慌道:“是奴才的不是,公主要惩治便先治了奴才的罪吧!奴才再不敢乱嚼舌头根子了!”软下身子便要跪。
“瞧你,我又没说你!”宝珏一把拉住他胳膊拖近了身,“我说的是那些不拿主子当主子的糊涂东西!你是没把我放心里了?还是给驸马冷眼瞧了?这事和你有什么干系?我自有我的主意,你也别替别人操这份闲心……她们未必就念你的好!”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再自称奴才了,我可不爱听!要是再犯,我可不饶你,听见没有?”她凶神恶煞般地瞪了他一眼。
墨珠低了头:“是,奴……我……我知道了……”怯生生地站着,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喂,你不会就打算让我这样出门吧?”宝珏暗暗叹了口气,随即戏谑地指了指自己,“我倒是没什么,恐怕要坏了你‘巧手’的好名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