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她的保证,又握住了她的手,萧文这才放下心来。平日里他清静自持,鲜少有情绪波动厉害的时候,今日大悲之下,早已是身心疲倦,被宝珏这番温柔所感,心防既撤,人便放松了下来,没一会儿工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宝珏坐在床边,看着他隐约还带着些许稚气的俊秀容颜,不免开始回忆自己当年在他这个年纪究竟在干什么……随即却是面露苦笑:干什么?除了念书打工,似乎就是延续一贯的“老好人”作风了!对谁都是笑脸相迎的结果,是连一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没有人愿意分享她的喜悦,也没有人会来分担她的悲苦……冷暖自知,甘苦独尝……和他现在的处境倒是有些相似呢!
墨珠回来的时候,见会客厅无人,四下寂静无声,心下疑惑,转过画屏,在月门处隔着薄纱探头一望,果然见公主正坐在床边。正要上前回话,待得走近了,才看清原是驸马躺着睡了,公主却是面带笑容地看着驸马的娇容,深情款款,好一幅温馨美妙的画面,墨珠顿时僵立在原地,再也迈不开步子。
宝珏听见响动,转头见是墨珠,知他是回来复命,当下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自己则是小心翼翼地从薄被下抽出了手,起身,轻轻放下绣帐,掩住萧文的睡姿,拉着墨珠出了卧室。
才到了正厅,墨珠便轻轻挣开了手,退后两步,垂首低声道:“公主,奴……我……按照您的吩咐对韩管家说过了,韩管家正在忙着准备……不过,一时之间要弄周全还是有些难办……韩管家要我来请个话儿……问能不能再宽限一个时辰……”
宝珏点了点头:“我本也没想过让她马上就能把所有的东西一下子都准备好,她再能干,到底也是个人不是神,我要是提那样的要求,岂不成了有意刁难了?”
“那……我这就跟韩管家说去,让她仔细置办。”墨珠说完,正要行礼告退,却被宝珏一把拽住了胳膊。
“她是聪明人,心里定是早就明白我会答应的,你也不用去和她说了,平白累你走冤枉路!”宝珏笑道,“横竖我现在闲着没事,不如你先替我打扮打扮——到底是去奔丧的,穿这一身桃红柳绿的,实在是不成体统!”
墨珠一想也对,不再坚持:“公主说得是,既然如此,还请公主移驾偏厅,我也好服侍你更衣打扮。”
身为皇家公主,宝珏的衣帽服饰俱都名贵,且花样繁多,多半都是放在偏厅里,搁在卧房里的衣箱柜子里都仅仅是些日常穿用,而卧房里的梳妆台也只是醒后睡前供打扮卸装派用场。真正要出席正式场合——比如上朝等,要到偏厅再作一番精心修饰,更换华丽的正装。说是偏厅,其实,也就是一件专门放置衣物冠冕的侧间,与卧房一墙之隔,其实还有一道小门相连,不过为一道精美的八扇屏所掩,外人自然不得而知。
宝珏并非第一次进偏厅,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好像进了一家仓库!看看,不是箱子,就是柜子,就是没看见一个衣帽架子!哪里有半件衣服的影子在?!但是,只要墨珠掏出钥匙,哗啦啦地转一圈,漂亮的衣服就会出现啦!好像魔术一样的神气哦!上一次,墨珠就是这样表演的,这回又能欣赏到啦!
她斜斜地依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墨珠翻箱倒柜,小心翼翼地找衣服。
长辈亡故,小辈戴孝本是应当,宝珏要去吊唁公爹,自然是应该一身白衣。要命的是,“宝珏”从来都喜欢弄得花枝招展,又是皇室公主,出门见人的正装多是御用黄色上点缀了颜色鲜艳的花纹式样,绝对的雍容华贵,美丽无双,却偏偏没一件合适拿来当孝服!当年先帝驾崩时的那件倒是正宗,问题是太正宗了,身为臣夫的公爹,根本就没这个资格让堂堂公主殿下为他来披麻戴孝!
找了半天,好不容易在一个最不起眼的箱子底儿,翻出了一套勉强称得上是“素雅”的缂丝金芙蓉的淡黄色衣裙,宝珏虽觉得不尽如人意,无奈这已经是一屋子衣物里最“朴素”的一件了,她也没有可以挑选的余地,只好勉强换上——毕竟时间紧迫,就算临时叫人赶着做也来不及了,要是能到外面买件现成的,倒又方便了,偏偏丧服又不是什么吉利玩意儿,哪家成衣铺会没事闲着做这东西放店里摆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