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冬行黯然答道:“回公主的话……是大老爷……大老爷他……过世了……”说罢,忍不住抬衣袖拭泪。
宝珏看着萧文把右拳塞进口中,拼命地咬着,肩膀不住地抽动,虽未见其表情,但只凭耳边传来那几声极压抑的哽咽,便知道这位故去的大老爷和自己的这位驸马,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了。
“原来如此……”她叹了口气,“你们都起来吧……”走到萧文面前,无奈道,“驸马,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直说呢……我也不是那蛮不讲理的,你要回去奔丧,我还会强拦了你不成?”
萧文暗自垂泪,心中恨道:你既不肯承认,我也无话可说,难道两年来我只回去和爹爹见了一次面也是我的过错不是?除夕新岁、中秋重阳……只要是能掰得上手指、上得了台面的节气假日,我哪一次不是好好来求你放我回去探亲的?你又允了我几回?到如今却来说这等现成风凉话……早知今日,我又何必当初!
宝珏见他只是落泪,心里本就软了,此刻更是起了怜悯之心,不由得上前劝道:“人死不能复生,驸马还请节哀顺便才是。保重身子要紧,想来,公爹在天之灵,也不愿意你为他哭坏了身子啊!”
“公主是同意臣回去奔丧了吗?”萧文抬头问道。
宝珏见他满面泪痕,心下也是一酸,柔声道:“那是自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为人子女最悲哀的事情。以前是我少不经事,致你父子亲情疏离……我本不是那绝情寡义之人,自不会拦你……只是……”
萧文瞪着一双泪汪汪的眼:“只是什么?!”衬着哭泣的容颜,怨怼的责问显出了故作坚强的本质。
看着眼前满身戒备的萧文,想起他到底也只有双十年华,算起来也只是个大孩子罢了,宝珏不由得叹道:“你别多心,我不是要拦你……我只是担心你现在这个样子,恍恍惚惚的,叫我瞧着心里实在……公爹大人总是我的长辈,如今长辈仙去,做晚辈的,自然应该前去吊唁。不如,我亲自陪你走一遭,可好?”
萧文一震。他怎么也没想到,宝珏会作出这样的提议,半晌,才喃喃道:“公主……就不怕……沾染上……晦气吗……”家里死人,总不是什么好事情,民间传说,必是有隐晦的东西寻上了门,夺了活人的生气,寻了个替死鬼,只怕没个十天半月的散不去。旁人避之唯恐不及,怎么今天,公主却……他对公主虽有怨怼,但到底是结发夫妻,他从来没想过要真的让她出什么意外啊!“微臣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可以了……”
宝珏的态度十分坚决:“不行!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眼角扫见墨珠似乎有些蠢蠢欲动的样子,她忙道:“都别说了,此事我自有主张!墨珠,你去和韩管家说一声。该准备什么,让她看着办,银子花销自不必顾忌,凡事都求最好的就是了。有驸马陪同,本宫将亲往吊唁公爹大人,所以,一切礼仪物品务必要办得妥帖,若是驸马颜面无光,就是失了本宫的面子,知道吗?”
特意嘱咐这句,自是为了防范底下人偷工减料,韩秀娟无暇顾及,糊弄个空架子敷衍人,毕竟在今天以前,萧文给她们的印象都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若不趁今日把话挑明了,只怕“奴大欺主”,越发的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墨珠略一犹豫,看了看宝珏,终于还是听话地去传达命令了。一边的冬行不由得替主子暗暗欢喜,可萧文本人却木然不动:果然是为了皇家体面哪……抬头正迎上宝珏温柔的眼,心中悲哀更甚:也许……是觉得我很可怜吧……难为她平日里飞扬跋扈,今日却做出这样的温柔体贴……倒不知道我哪里惹得她不快,却做出这样的陷阱让我跳……罢了,罢了,便是刀山火海又如何?我还有什么值得她一个公主来算计的?便是这一个清白的身子也是她先前不屑一顾的……
“主子,这回可好了,”冬行在萧文耳边轻声道,“有公主做陪,二老爷那里就是再费心思撺掇,夫人也不会答理他半分!大老爷的身后事必定是不会草草了事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