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萧文(6) - 折草记之文珠令

她的意思是,自己不懂医术又不是郎中,萧文有病不找郎中而来寻她,岂不是白白耽误了治病康复的时机?就算有要紧事找她,差人来通报一声就好,她自会去看他,这样拖着病体过来,万一加重病情就不好了。不过,听在其他人耳中却又成了另一种意思,好像她是忌讳他把病气过给她似的,根本就不愿意看见他。

冬行暗自气愤,轻声恭敬答道:“回公主殿下,主子没有病。主子求见公主,是有要紧事情来和公主殿下商量的。”

“没病就好。”宝珏点点头,“驸马快进来吧,有事屋里坐着说。”

“臣萧文,谢公主。”萧文欠身行礼,在冬行的搀扶下,跨过门槛进得屋内。

宝珏见他本是秋波流绘的明媚双眸,此刻却泪光莹动,眼皮又红又肿,分明是刚才痛哭了一场,心中顿时起了疑心。再看他步履蹒跚,全仗冬行从旁搀扶,忙走到另一侧,伸手正要扶,却被他一避僵住了手脚,只好叫过墨珠道:“你扶驸马过去吧。”

于是,萧文在冬行和墨珠一左一右的搀扶下,进了厅堂,在宝珏的下手位坐好。

还不等墨珠奉上茶水,萧文已经急着开口:“萧文此来,想请公主格外开恩,允许微臣回娘家一趟。”

墨珠端茶的手一抖,偷眼觑了萧文一回,心道:怎么还碰不够钉子呢?往日逢年过节的,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公主尚且不准,今天又不是什么吉庆日子,公主就更不会答应了。看来驸马这回又是白跑!

“你要回去就回去,干吗来问我?”宝珏奇道。

此言一出,在场三人均变了脸色。

萧文本就有了“拼着被休也要回家为父奔丧”的觉悟,因此虽是焦点所在,却是三人中最先恢复镇定的,当下也不啰唆,就要起身告辞离开。

“公主!”冬行见事不妙,急忙从他身后越出,到宝珏面前跪下,“奴才有下情回禀……”

“冬行,不要说了。”萧文拦道,“公主答应了,无须赘言。”

“可是主子,”冬行急道,“您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休了啊!”

墨珠也跑过来跪在冬行旁边,求道:“公主开恩,驸马只是思亲情切,念亲恩、顾亲伦是人之常情,虽然今天并不是回家省亲的日子,但公主也不能因此就休了驸马啊!”

“等等!”宝珏奇怪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我要休谁?”听说,下堂夫是被众人鄙视的,连亲朋好友都会深以为耻,因而只能孑然一生、孤苦一世!所以,即使她对萧文并没有爱情,她也从来就没打算要休夫啊!相反,想到自己夺了他妻子的身体,心中愧疚,她本来是想要好好对他的嘛!“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一时间寂静无声,萧文低头不语,冬行跪在地上也不开口,难为墨珠,憋了半天见他二人没动静,只好做了一回出头鸟。

“公主想必是忘了……府内规矩乃是秉承皇家惯例所制,内眷无故不得擅自回娘家走动,免得生是非……”公主本是皇家贵胄,除了驸马,即便是将来收纳的侧室,出身也不会是乡野村夫——只怕是攀上了这根高枝,为官的、经商的都想凭着裙带关系得利益,到时候弄得乌烟瘴气,败坏了朝廷纲纪,故而皇室祖训便定下了规矩:皇帝的内宫自不必说,就是公主的内眷人等,也得逢年过节才得探亲的机会,且须事先求得妻子的同意,若是没有公主点头应允而自作主张,其下场就只能是被休弃赶离,净身出户,“驸马进府也两年有余了,只回了娘家一次……虽说今天不是什么黄道吉日……求公主,念在驸马一片孝心的分上,就额外开一次恩吧!”

宝珏沉默片刻,道:“驸马,你老实告诉本宫,这么急着要赶回去,是不是你家里出什么事了?”两年都忍了,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就忍不了了?眼见他神思恍惚,全没了平日里的冷傲自持,宝珏心中疑云顿起。

萧文依旧垂首不语,只是平放在膝头的双手慢慢地揪紧了衣摆,握成了拳头,整个身子也轻微地颤抖了起来,眼泪无声地落下,浑身上下散发着悲伤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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