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萧文(3) - 折草记之文珠令

“那怎么办?”萧文苦涩地闭眼,“我又能怎么办?她……根本就不会放我回去啊!冬行,你是知道的,我求过她那么多回……可是……可是……”

冬行也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他在萧文身边服侍多年,从以前的相府到如今的公主府,萧文的经历桩桩件件看在眼里,他心思缜密,比大大咧咧的秋住要更得主子倚重些,眼看主子现在六神无主乱了方寸,心中由同情又多了几分可怜,心里一软,一些原不打算出口的话便不由得脱口而出。

“主子,依奴才的浅见,这回和以前的情形可不太一样……公主往昔不念夫妻情分,旁人自然无法插手公主府的家务事,如今是大老爷故去,主子您要回娘家奔丧,父亡子哀,此乃天经地义之举,公主若再从中作梗,于情不合,于理有亏,此事若传扬出去,总有人会出来主持公道。公主畏惧此人,此刻必定不会驳了主子的请求。”

萧文心中一动,自是明白冬行话中所指。

冬行也是极聪明的人,见他神色,已知其心意,当下又道:“主子,恕奴才多嘴,公主皇室贵胄,您和她夫妻多年,她的脾气性子您心里最是清楚,原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出来指手画脚……不过,正所谓当局者迷,主子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回去见大老爷最后一面,否则二老爷那里要是生些龌龊主意……主子只怕是要抱憾终生了!”双手扯住萧文的衣袍,轻轻地拉了拉,他抬眼仰望,一脸真诚,“主子,您可得三思啊!”

萧文低头不语,半晌,忽然自嘲一笑:“爹爹都不在了,我还固执些什么?自尊?真是可笑!我哪里还有什么自尊?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可能会有!”

冬行低头,不敢接话。

“爹爹……”萧文眼神迷离地看着远处,喃喃自语,“您说,男孩儿家得自珍自重,虽不能出仕行商,但也不可过分依附妻子,活也要活得有尊严……可惜儿子驽钝,终究还是违拗了爹爹的教训……儿子多想和以前一样聆听爹爹教诲,却已是再不能够了……”说到后面,语声哽咽,又是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主子……”冬行轻声唤道,“主子,请节哀啊……主子……”

萧文用衣袖擦了眼泪,低头看着冬行道:“你起来吧,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秋住,你也起来。替我更衣,我要面见公主。”

“是。”冬行答应着起身,朝立在一边的秋住递了个眼色,后者出去换了盆洗脸水进来,为萧文擦脸洗手;冬行自己已经拿了钥匙,打开箱子,取出一套月白色无花外衫,替萧文换下身上的淡蓝色银线织蝶锦衫,拿起梳子替他梳了几下散在脑后的长发……

“冬行,把锦额和青玉冠都换了,给我罩上白纱,我要为父亲戴孝……”萧文低沉着声音道,语气有些哽咽。

“是。”冬行答应着,小心翼翼地拆下抹额和发冠,仔细地在他发间挽上白纱,并在他的发髻旁边插上一朵白色的绒花。

“主子,您看,这样可以了吗?”秋住捧着一面铜镜在后面比画着,好让正对着梳妆台的萧文看个仔细。

“随便怎样都好,”萧文心烦意乱地说着,看都没看一眼,就站起身道,“我这就去见公主去!”

“主子……”冬行不无忧虑地看着他,“让奴才陪您一起去吧!”

“我也要去!”一边的秋住插嘴道。

“不许!”不等萧文发话,冬行先喝住了他,“你那性子,去了只会闯祸!平素乱说话也就罢了,这么关键的时候,你再有什么不得体的话冲撞了公主,不正好给公主借口禁锢主子吗?!那主子还怎么去见大老爷最后一面?!”

秋住瘪了瘪嘴:“我也不是存心的嘛……可不就是管不住自个儿这张嘴吗……”

“所以,才不让你跟嘛。”冬行也知方才说话太过严厉,赶紧好言安抚,“你在这里先收拾着,等公主准了主子的请求,咱们马上就走。另外,给大老爷吊唁用的丧礼你也得好好琢磨琢磨,可不能让二老爷和姑娘看轻了,平白丢了大老爷和主子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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