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行看他如此模样,心里也是一酸。公子嫁入府中两年,被公主准许回家探亲统共却只有一次,平时都只在府里走动,和“软禁”其实并无多大差别。公子每次求公主准他回去探望父母,都被公主驳回,久了,公子就断了这个念头,不想那出嫁后唯一的一次见面竟成了永别!再见已是天人永隔,阴阳两界了。
“话虽如此,可真要闹得鱼死网破也没什么意思,主子您是聪明人,何必非要和公主顶着干呢?”冬行拉住萧文的手劝道,“您和公主几年的夫妻,自然清楚公主的脾气,奴才知道您心里委屈,可这又有什么法子——谁让主子您是驸马呢?”
萧文心中愤恨:“又不是我稀罕做的!早知道是嫁与这样的人,当年宁可抗旨!就是死了也甘愿!”
秋住插嘴道:“奴才原就跟主子说过,宝珏公主的风评不是顶好,当时若是推拒了婚事,主子一定过得比现在强!”
“你又胡说什么?!”冬行横眉骂道,“圣命岂可违?你这糊涂的东西!我倒不知道你竟还曾在主子面前说过这样的是非!幸亏主子睿智,没有被你这莽撞东西乱了主意!否则,不是当时就害了大老爷了吗?!”就算皇命不怪罪,以相爷的脾气大老爷也是要吃苦的,何况,皇命又怎么可能不怪罪?!
秋住被他一训,当即噤声,乖乖低头做自己的事。
萧文耳听冬行呵斥秋住,静心细想,自知方才情急失言——有些话是永远只能放在心里,谁也不能说的,幸好四下没有外人,否则传扬出去必是一场祸事。“谨言”、“慎行”,爹爹再三叮咛的话,自己怎么就忘记了呢?
想到爹爹,他又不禁有些恍惚起来:未出嫁时,看爹爹风淡云轻地过活,似全不将母亲和那人的卿卿我我放在心上,到如今,自己也为人夫君,才知其中艰辛苦涩,且又比爹爹多生几分凄凉孤独之意——爹爹还有自己这个儿子做伴,自己呢?公主至今都没有赐“金玉汤”的意思,想来自己是注定没有子嗣了,冬行、秋住虽贴心,年纪大了总得放出去嫁人,自己终究是要孑然一生的了……
垂下眼帘,竭力掩饰住内心的酸涩,萧文平淡地开口说道:“钦命不可违,也许命中注定我要和爹爹走一样的路,不同的因(指一为父母之命,指腹为婚,一为皇帝御命,钦赐完婚——),相同的果,这大概就是我父子的命吧……”看看冬行,又看看秋住,秀气的面庞黯淡憔悴,“可惜却把无辜的你们也牵扯了进来……我本有意为你们的将来多多打算,如今却有心无力……是我对不住你们……”
冬行慌忙跪在萧文跟前,惶恐道:“主子您快别这么说!主子对奴才们宽厚仁善,奴才们有您这样的主子,实是奴才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是奴才们无能……不能为主子您分忧……”
旁边的秋住跟着跪下,听冬行言来,亦是点头附和,连连称是。
冬行哽咽道:“奴才们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主子受了多少的苦,奴才们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原想着老天开眼,给主子您觅了个好归宿,没承想却是……”说到这里,却是停了一下,又道,“奴才们知道主子您一身傲骨,不屑与那无理之人妥协,可眼下事情紧急,恕奴才多句嘴,主子您,您便低一次头吧!”
萧文一愣,喃喃道:“低头?我在她面前低头何止一次两次?可是有用吗?哪一次有用了?换来的,只是更加的轻慢,更加的羞辱……”说到这里,又气又急,语调也不由得高了起来,“明知道结果是一样的,我又何必再一次去自取其辱?我只是告诉她我要回去,她要是拦我,我便立时撞死在她面前,只求能和爹爹黄泉相聚也是好的!若是上天垂怜,她肯休我下堂,还我自由之身,更是求之不得,我便为爹爹结庐守坟,终老一生,亦无怨言!”
“好主子,莫说这样的气话!”冬行劝道,“您这样赌气,大老爷泉下有知,心里一定是加倍的难受的……大老爷就主子您一个命根子,要是在天之灵知道您为了见他最后一面和公主断了夫妻情分,岂不是要让大老爷死不瞑目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