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宝珏每日里自然也是过得有声有色。她本是打定主意来做“米虫”的,韩秀娟又是个太过能干的管家,府里上下根本就没什么要她操心的事,成天便窝在自家院子里故作神秘,实际却是要么在逗墨珠开心,要么在惹紫玉跳脚。
女皇知道御妹康复,曾有意宣她进宫慰问,顺便也想小斥一番,管教管教,却在听了韩秀娟的禀报后打消了念头——难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宝珏竟有这份心思自我禁足,甘心思过,自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听说,她原先交好的几个狐朋狗党,曾几次三番上门找她出去胡闹,都被她婉言拒绝了,看来倒是有些长进了。索性便让她安心在府里养着,也免得给有心人抓了机会缠住不放,最好将来能彻底疏远她们,甚至和她们划清界限。
她这里日子过得悠闲,却不想萧文那边却平地起了波澜。
“主子,不好了,相府有人传话过来,说大老爷他……过世了……”
随着“哐啷”一声,一张将近完成的“岁寒三友”,此刻已然前功尽弃,尤其,画上还多了几片泛黄的茶叶(绿茶不比红茶,通常以新茶为最佳,新茶颜色青翠鲜绿,若是泛黄即为陈茶,陈茶没有清新的茶香,口味也比新茶要差许多,萧文身为驸马,却喝陈茶,显然在府中生活并不如意)。
一只在普通百姓家中稀松平常、但出现在公主府中却极不和谐、尽显粗陋简鄙的青瓷茶杯,倾倒在宣纸上,流淌的茶水把笔墨勾勒出的植物晕成了一摊墨团团不算,还滴滴答答地沿着桌角慢慢地滴到了地上。
萧文跌坐在椅子上,表情呆滞,目光空洞——怎么这样?爹爹他……撇下自己一个人走了?!这世上唯一真心为他着想的人……也离开了他!他……他真的成了一个没人疼、没人怜、无人爱、无人想的孤家寡人了……
心头一阵绞痛,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冬行看他紧咬着牙关,脸色煞白,一只手揪住自己的胸口,骨节“咯咯”作响,吓得赶紧过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背,好半晌,萧文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冬行这才松了口气,白了不懂事的秋住一眼:噩耗送得这么突然!公子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对得起故去的大老爷!
秋住讪讪地看他一眼,也觉自己方才冒失,看公子哭得伤心欲绝,转身出去倒了盆水,拧块毛巾来要给公子擦脸。萧文掩面哭泣,也不理他,冬行朝他使了个眼色,秋住会意,把手巾递给冬行,自己先去收拾桌上的烂摊子。
冬行站在萧文身后,知他伤心,也知道必得让他哭个痛快,否则气郁于胸,早晚会生出大病来,所以也不劝他,等他哭了会儿,渐渐听得进些话了,才凑到他跟前,一边小心替他拭泪,一边柔声劝道:“主子,您在公主府中不得回去,有些事情您纵然不是很清楚,但依照以前您还在府里时的生活,您也该知道大老爷平素日子过得苦,如今您又不在他身边,没个人说话,还要受二老爷和姑娘的气,心情也是好不到哪儿去的。相爷对二老爷他们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大老爷在相府里头可说是受尽委屈,如今仙去,对大老爷来说,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大老爷终于可以解脱了,从今以后,也没人能给大老爷气受了,您说,是也不是?”
萧文听冬行一番说辞,不无道理,可终归是自己的亲身父亲故去,又念到自己如今的遭遇和父亲是何其相似,想想悲从中来,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冬住在旁又劝慰了一番,萧文才慢慢止了哭。
“主子,大老爷故去,您可要向公主回禀一声?”冬行提醒他道,“公主若是不发话,您可出不了这公主府,出不了公主府,您还怎么回去给大老爷奔丧?”
萧文张着一双红红的眼睛,看了冬行片刻,恍惚道:“你说得对……我……我得回去瞧爹爹最后一面去……我……我这就去……求公主……若是她再刻意刁难……我宁可被她休了,也要回去……”说着,摇晃着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