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不免又将当日指婚的女皇和凤后也恨了进去:陛下既然瞧我不上,直接送我进庙出家就是,却弄出这样的姻缘,把这宝珏公主说得天花乱坠、有情有义,以至让自己凭空生出许多希望,不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如今想来,就算是待在冷宫里头,日子恐怕也过得要比现在顺心得多……
萧文的心思百转千绕,径自沉湎于自哀自怜之中,把他来找宝珏谈的正事悉数抛在了脑后。
秋住和冬行站在他身后,见两位主子都不开腔,也不敢吱声。他们从小被卖身为奴,相府规矩森严,主子在说话,他们是万万不能擅自插话的,哪怕公子平日和颜悦色,但也只是私底下如此,在人前始终都是难以亲近的高贵雍容,他们是公子的贴身小厮,可不能让人笑话没规矩,连带着轻视了公子。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寂静一片。
终于有人忍不住打破沉默。
墨珠一直对身陷牢笼的紫玉十分关切。同是公主的小厮,又一起生活了五六年,他十分清楚紫玉的倔脾气,也明白这次事件发生的前因后果。原本以为紫玉此次必死无疑,可是公主醒来之后却性情大变。他以为公主要玩什么新花样,几天相处下来却发现:公主的确变好了,正想要替紫玉求个情,驸马倒先来了。他知道驸马对紫玉也是心生同情,要不然也不会不顾管家的反对,一直把他羁押在府里,而不是送他去见官,不料等了半天,驸马只开了个头就没了下文,公主在那里只管朝着驸马出神,把他急得心如猫抓,当下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搁,双手在衣摆上蹭了几下,这才大着胆子轻轻地拽了下公主的衣袖,以求公主回神。
“墨珠,”回过神来的宝珏,抬手拉住墨珠的衣襟,往下一拉,把少年的脸庞拉到自己嘴边,悄声问道,“又是一个来求情的……看来,紫玉的人缘倒是不错的嘛……”
香甜的气息吹拂过敏感的耳边,墨珠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打量了下四周,却看见秋住投向这边鄙视的眼神,冬行的目光沉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只有驸马萧文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没有注意到他与公主这暧昧的姿势。
“还请公主念及紫玉多年服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莫要伤他性命,墨珠恳请公主开恩。”墨珠就势跪在宝珏脚边,叩头求情。
萧文对紫玉的态度其实很是矛盾:一方面,他很欣赏紫玉的气节,对宝珏的作风很是厌恶,另一方面,宝珏毕竟是他的妻子,公主府的主人,当今圣上的御妹,若是因此有个三长两短,追究起责任来,他倒是无所谓,大不了以身殉葬而已,怕只怕连累家中父亲,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只怕又要被母亲杨易居嫌弃、被妹妹杨鸿雁及其父亲曾敏折磨,这就是他为人儿子的不孝了。
眼看墨珠在那边哀哀求恳,他犹豫了一下,想要开口帮着求几句,可又想到这公主往常瞧自己不顺眼,总喜欢跟自己对着干,怕只怕自己的求情反而害了那个小厮,因此,嘴唇动了动,话临出口却又咽了回去。
宝珏并不知道萧文心中的矛盾,对墨珠道:“本宫现在既然平安无事,自然就不会要紫玉来抵命,如今关了他几天,也算是给他个教训了,一会儿就把人给放了吧!”
感到萧文主仆投过来诧异的视线,宝珏惊觉自己太过好说话,与自己素日的“恶行恶状”严重不符,赶紧自找台阶,假意咕哝着抱怨道:“想本宫好歹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亲国戚,身边只有一个小厮实在与身份不符,把紫玉放出来以后,还是让他到本宫身边伺候着吧!”
此言一出,墨珠千恩万谢,萧文却噙着一丝冷笑:看来,宝珏对那紫玉依然没有死心,吃了一次苦头却还是没学乖,果真是块朽木!想到这里,心中对宝珏的厌恶之情更是猛烈,当下片刻也不愿意多待,起身告辞,带着秋住、冬行回了自己的“翠竹苑”。
宝珏瞧着他的背影,摇头叹息:这人的脾气傲得很,难怪原来的“宝珏”不喜欢他。也算他运气好,换了自己这么个有容人之量的大度之人做妻子,不然,迟早都是抑郁而终的命!
